“可是......”
“叶然。”他打断她,“江临需要你。那些仪器,那些数据,只有你会看。你留在这里,看着他。”
叶然无奈,只能看着沈夜一个人去找古斯特。
沈夜来到永恒档案馆,门关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伸出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这时的永恒档案馆已经变得很暗,一直照明的灯被人刻意的关掉了。
只有那些水晶在架子上发着微弱的光。一排一排,一列一列,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些光很安静,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沈夜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档案馆里回荡。他经过一排排架子,经过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有些他很熟悉,那是他亲手征收的。有些他从未见过。他继续走,慢慢查看古斯特的身影。
在最深处,他看见了古斯特。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背对着墙。面前的架子上,放着一排水晶。那些光比其他水晶更亮,像是被特别保存的。沈夜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你来了。”古斯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那么沉,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夜没有回答他。
古斯特慢慢转过身。他穿着那身白色长袍,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但他的脸变了。不是老了,是空了。像那些被净化的时间线里的人,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当他看见沈夜的时候,那双空了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你知道吗,”他说,“这些水晶,是我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他指着架子上那些发光的记忆。“它们本来都要被销毁的。那些情感,那些记忆,那些‘可忽略噪声’,没有人要它们。没有人觉得它们有价值。”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轻轻抚摸那些水晶,“是我救了它们。是我让它们活下来。是我让它们变得有用。”
沈夜冷漠地看着他。“你把它们卖掉了。”
古斯特转过身。“那又怎样?它们本来就是要被销毁的。我给了它们价值。我让它们变得重要。”
沈夜不想再争辩下去,他觉得这个话题没有意义。
古斯特却看明白了他的沉默,他不认同他。
古斯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很硬。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拯救文明?保护记忆?”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装置,像水晶,但里面封存着一种暗红色的光。那光在跳动着,像一颗活着的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夜看着那个装置,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情感源质。”古斯特说,“那些被剥离的、被标价的、被卖掉的东西。我用它们做了这个。”他把那个装置举起来,暗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能直接抹杀感性认知。碰到它的人,会变成空白。像那些被净化的时间线里的人。就像你看见的那些人。”
他笑了。“你想试试吗?”
沈夜看着他,看着那个发光的装置,看着那双空了的眼睛。“你疯了。”他说。
古斯特摇头。“我没有疯。我只是看清楚了。情感是癌症,记忆是病灶。你们这些‘有感情’的人,才是最危险的。你们会哭,会笑,会在梦里喊一个人的名字。你们会为了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他看着沈夜,“就像你。”
沈夜说:“是,我会。”他顿了一下,“江临,他也会......”
古斯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你知道吗,我曾经也像你一样。也相信那些东西。也以为情感是好的。”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装置,“后来我发现,情感只会让人软弱。让人做出错误的决定。让人为了一个人,毁掉一切。”
他看着沈夜,说:“如果没有我建立的秩序,时间线早已因混乱而崩塌。你们推翻我,谁来防止混乱?”
沈夜看着他,看着那张空了的脸上,最后一点挣扎的光。“混乱是生命呼吸的证明。”他说,“我们要学会与不确定性共存。”
古斯特听到这句话冷笑了一下:“你和你那个朋友,真像。”他说。
古斯特的手按在那个装置上。暗红色的光猛地亮起来,像一颗心脏在跳动。沈夜看着那道光,没有退。
“你以为你在保护什么?”古斯特的声音变得尖锐,“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只会让人软弱的‘可忽略噪声’?我见过太多文明毁在情感手里。那些因为爱而自毁的,那些因为恨而崩溃的,那些因为放不下一个人而整个消失的。你以为你在拯救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夜看着他。“我知道。”
沈夜继续说:“我知道有人为了另一个人,在裂隙里等了三年。我知道有人为了不让证据被发现,宁愿自己被忘记。我知道有人为了救一个人,用自己换了对方的命。”他看着古斯特的眼睛,“那不是软弱,那是勇气。”
古斯特说:“那是愚蠢。”
“也许。”沈夜说,“也许那是人的愚蠢,但也比变成标本强。”
这时沈夜话锋一转,说:“这就是你当年为什么杀死苏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