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你之前就看过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档案里的人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档案里那个人应该坐在后院听家族安排,不应该在我的书房里画流程图拆长老院。”
我没接话。
“维瑟尔家族的议事厅,”他看着我,蓝色眼睛里有一种不是审视的安静,“你坐了十八年。”
“达恩告诉你的?”
“他提过,但他不理解——十八年旁听,能学到多少?”
“够用了。”
他没有追问。这是莱尔为数不多让我感激的特质之一——他知道在哪里停下来。
“那就按你说的做,”他站起来,“我联系洛芬。”
“不,”我拦住他,“我来联系洛芬,你联系他太显眼了——虫皇亲自找一个不属于自己阵营的长老,所有人都会注意到。我去找洛芬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虫皇配偶在走动社交,没人会在意。”
莱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无关紧要的虫皇配偶。”
“陈述事实。”
“你手里攥着内阁知情权印,在七天内摸清了塞拉斯的资产转移路径、长老院内部派系裂痕和暗杀链路,现在正在策划用一句话撬动一个二十年的政治联盟。”他低头理了理袖口,“你对‘无关紧要’的定义和我不太一样。”
我没接话。
“走了,”他说,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冷淡,“你去联系洛芬。我去看那十六份还没签的审批。”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科特。”
“嗯。”
“建军节的庆典,你陪我去。”
“我本来就要去,我要去找贝恩——”
“不是因为贝恩。”
他没再解释,推门走了。
我站在书房中间,手里攥着那份被他看完又叠好放回原位的简报。
“小A。”
“在。”
“他刚才什么意思?”
“根据上下文语境分析——他希望你以正式配偶身份公开出席。不是坐在角落看文件的那种出席,是站在他旁边的那种。”
我沉默了一会儿。
建军节庆典是帝国一年中规格最高的公开活动,全部长老、内阁成员、十大将军、各殖民区代表齐聚一堂。莱尔每年都出席,但从没带过我。在所有公开记录里,我的存在感约等于一张落了灰的文件——名义上的配偶,实际上的政治注脚。
如果他带我去,而且不是让我躲在人群后面——
那等于向全帝国宣布一件事:这个人不是政治工具,不是联姻协议上的一个签名,不是可以被流放、被遗忘、被当作不存在的附属品。
而是站在虫皇身边的人。
这件事的分量,比否决诏令还重。
因为否决诏令是政治声明,而这个——是私人声明。
“小A。”
“干嘛。”
“帮我找一件正式场合能穿的衣服。”
“你衣柜里没有任何合适的选项,都是常服。”
“那就去弄一件。”
“你的个人账户余额是——”
“别念出来。”
“——不够买一件正式礼服的袖子。”
“宫务处呢?”
“宫务处是有给出席庆典的人员准备礼服的流程,但你不在名单上——他们的系统里,你的出席记录是零。”
“现在加上去来得及吗?”
“从提交申请到审批到制作到交付——标准流程十二天。”
“……”
“不过,莱尔的衣帽间里有一套备用的深蓝色军礼服,肩宽比你大两到三厘米,让宫务处的裁缝改一下就行。”
“你要让我穿他的衣服?”
“你已经穿错他的睡袍三次了,再穿一件礼服也不算什么新突破。”
我闭上眼。
38.4% 的胜率,一场可能决定帝国走向的庆典,一个比政治阴谋更让我紧张的公开亮相。
以及一件需要改小几厘米的借来的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