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惜从奶奶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肿。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她还没问出口，奶奶就已经松开了她，往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蹒跚。

门打开，沈诚站在外面。

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是融合状态下的那种非人感。他穿着校服，头发有些乱，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橘子，是奶奶爱吃的那个品种。他的眼睛——那双她以为已经看惯了的黑色眼睛——现在有了内容。愧疚，感激，还有……还有她不敢命名的东西。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想我应该来。"

奶奶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梅若惜开始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然后奶奶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进来吧。正好，人多吃饭香。"

沈诚迈进门槛，目光和梅若惜对上。他的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苍白，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想说点什么，但奶奶已经把他往沙发上推了。

"坐，坐。饭马上好。"

饭桌上，奶奶突然看向沈诚。

"你答应我。"奶奶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你都要保护她。"

沈诚愣住了。他看着奶奶，又看了看梅若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不是‘尽量’，不是‘尽力而为’。"奶奶盯着他的眼睛，"是‘无论’。你懂吗？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是记得你，还是忘了你；是现在的她，还是融合之后的她——你都要保护她。"

梅若惜放下筷子。她想说"奶奶你不用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沈诚的表情变了——他的眼眶在发红，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我答应您。"他说。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无论她变成什么样。"

奶奶点了点头。饭后，她拿出了一本旧相册。

"七十年前的。"奶奶把相册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奶奶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那女孩和梅若惜一模一样。

"她走了以后，"奶奶的声音变得遥远，"循环就开始了。我等了你七十年。"

梅若惜的手指触碰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校服，头发披散，面容和她一模一样。最后一张照片，女孩站在一扇窗户前，背对着镜头，手举起来像是在告别。

"带着它。"奶奶把相册推到她面前，"融合以后，你也许会忘了我。但至少……至少你还能看到她的脸。看到你自己的脸。"

梅若惜接过相册，紧紧抱在怀里。纸面的触感透过校服传来，粗糙，真实。

"我会回来的。"她说，"我答应你。"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是去年吃核桃时崩掉的。

"你不用答应。"奶奶说，"你只要去做你该做的事。"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窗台上。梅若惜最后看了奶奶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沈诚跟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在他们经过时亮起，又在他们身后熄灭。沈诚在背后叫她的名字。

"梅若惜。"

"嗯？"

"相册里那个女孩……"他顿了一下，"她最后选择了我。在七十年前。但她没有回来。"

梅若惜停下脚步。"这一次，"沈诚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会让你回来。"

他们走出楼道。外面的阳光刺眼，天空中绿色的太阳正在向西倾斜，光环的旋转速度似乎在加快。融合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