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敲门,是那种很重、很急的声音,像是要把门板砸穿。她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哪个时间线、哪一层循环。窗外还是黑的,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一个不应该有人敲门的时间。
"梅若惜!开门!"
是李报晓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别的什么——恐惧。梅若惜从未听过李报晓这样说话。即使在最糟糕的时候,即使在时间循环刚刚开始、一切都不确定的时候,李报晓也从未这样恐惧过。
梅若惜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口,打开门。
李报晓扑了进来,差点把她撞倒。后面跟着沈诚,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线。
"怎么了?"梅若惜抓住李报晓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
"楚老师……"李报晓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楚老师被他们抓走了。还有……还有其他人。整个'时序维护会',全部被控制了。"
"谁?被谁控制?"
李报晓抬起头,看着梅若惜的眼睛,说出了那个名字:
"陈铭。"
梅若惜的手指僵住了。
陈铭。那个在警局里出现过一次的便装男人。那个楚老师叫他出去、他冷哼一声离开的男人。她记得他——记得他看她的眼神,那种阴冷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的眼神。
"他……"梅若惜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是'时序维护会'的人吗?"
"曾经是。"沈诚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他一直是。但他想要的……和楚老师不一样。"
"什么意思?"
沈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靠在门板上,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的伤口在额角,血已经止住了,但周围的皮肉有些翻卷,看起来很疼。
"陈铭想要重置。"他说。
"重置什么?"
"所有时间线。"沈诚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梅若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回到七十年前。回到时间实验开始之前。"
梅若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七十年前。时间实验。这些是楚老师曾经提起过的只言片语,但她从未深想。那些像是背景故事一样的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普通高中生而已。
但此刻,看着沈诚的表情,她突然意识到——那些"背景故事",就是一切的源头。
"为什么?"她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代价。"沈诚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重置时间线需要巨大的能量。而这能量的来源……"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胸口的某个位置。
"是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梅若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她看着沈诚,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时间之心。"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诚点点头。
"陈铭知道我是'时间之心'的碎片集合体。他想利用我的能量,启动一次彻底的时间重置。回到七十年前,阻止那场实验的发生。"
"那……"梅若惜的喉咙发干,"那会发生什么?"
沈诚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在挣扎。他不想说,但她必须知道。
"所有的变量存在,"他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都会被抹除。"
梅若惜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变量存在。楚老师曾经解释过这个概念——在时间循环中保持自我意识、不被循环同化的人。她是变量。李报晓是变量。楚老师也是。
而沈诚……沈诚是最特殊的变量。他是"时间之心"本身。
"他要杀了我们。"李报晓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所有变量,全部抹除。这样时间线就会恢复正常,不会再有循环,不会再有错乱。"
"但这也意味着……"梅若惜的声音开始发抖。
"意味着你们从未存在过。"沈诚说,"没有循环中的记忆,没有彼此相遇的经历,没有……任何痕迹。"
梅若惜靠在墙上,手指抠着墙皮的缝隙。石灰屑簌簌落下,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但她此刻感觉不到任何东西——触觉、听觉、嗅觉,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膜隔开了。
"他凭什么?"她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凭什么决定我们的存在?"
"凭'时序维护会'的规矩。"沈诚苦笑了一下,"变量是'错误',是时间线上的'bug'。清除bug,维护时间秩序——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只是楚老师……楚老师选择了保护我们。"
"所以她被抓了。"
"嗯。"
梅若惜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楚老师的脸——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说话带着糖浆般甜腻嗓音的女人。她曾经以为楚老师是个难以捉摸的人,甚至可能是个危险的角色。但现在,她是唯一一个站在她们这边的成年人。
而那个成年人,此刻正在某个地方,被陈铭囚禁着。
"我们得救她。"梅若惜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还有别的办法吗?阻止陈铭的办法?"
沈诚和李报晓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快,但梅若惜捕捉到了——那是一种犹豫,一种不确定,一种她们在隐瞒什么的信号。
"说。"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若惜,"李报晓拉住她的手,"你先冷静……"
"我说,说。"
沈诚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个答案:
"核心锚点。"
梅若惜的心跳漏了一拍。
"1427条时间线上,所有'你'的共识。"沈诚说,声音像是在背诵一段古老的咒语,"如果所有时间线上的梅若惜同时选择……选择同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就会产生跨越时间的能量。足够与陈铭抗衡的能量。"
"同一个答案?"梅若惜皱起眉头,"什么答案?"
沈诚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是爱?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梅若惜读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需要……"沈诚开口,声音干涩,"需要一个情感锚点。一个在所有时间线上都保持一致的情感。"
"什么情感?"
沈诚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