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诚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你是——"

"我不是你的父亲。"男人打断他，语气平淡，"也不是你的创造者。我只是——提出了这个方案的人。在时间实验出错之后，是我建议制造一个'引导者'，去所有的碎片时间线里找到她，带她回来。"

他指了指梅若惜。

"但我没想到，"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梅若惜读不懂的情绪，"你会变成这样。"

"哪样？"沈诚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变成什么？一个会分裂的怪物？一个连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个副本的——"

"变成一个会爱的人。"男人说。

寂静。

绝对的寂静。

梅若惜感觉到沈诚的手在那一刻变得冰凉，像是血液被什么东西瞬间抽干了。她想说什么，想打破这种沉默，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无色之日，"男人继续说道，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意味着循环即将终结。所有的分裂体必须回归本体，所有的时间线必须融合为一条。要么融合——"

他顿了顿，目光在梅若惜和沈诚之间来回扫视。

"——要么全部崩塌。"

"全部崩塌是什么意思？"梅若惜问。

"意思是，"男人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像是一把刀从刀鞘里滑出了一截，"如果沈诚不回归核心锚点，所有的时间线都会崩溃。不是某一条，不是某几条，是全部。包括你的时间线，包括你奶奶的时间线，包括那个还在昏迷中的李报晓的时间线——全部。"

梅若惜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转头看向沈诚，想从他的脸上找到某种答案——某种"这不是真的"的否认，某种"我们还能想办法"的暗示。

但沈诚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种她已经熟悉了的——空白。那种在所有压力达到极点时会出现在他脸上的、把所有情绪都隐藏起来的空白。

"需要多长时间？"沈诚问，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问自己的命运。

"无色之日的持续时间不确定。"男人说，"但最长不会超过——用你们的时间单位来说——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四小时。

梅若惜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一天。她只有一天的时间。在一天之内找到办法——什么办法？她甚至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在这二十四小时里，"男人继续说，"所有的观测者都会觉醒。他们会看到所有的时间线，会看到所有的可能性。其中一些人会崩溃，一些人会发疯，还有一些——"

他看向梅若惜。

"——会选择成为新的维护者。"

梅若惜没有回答。她想起楚老师说过的话："你正在变成下一个维护者。"那种能力在觉醒，速度太快。她能触碰到别的时间线，能看到别的"自己"——这些都是维护者的特征。

但她不在乎。

"我需要时间。"她说，直视男人的眼睛。"在无色之日结束之前，我需要找到他。"

"他就在这里。"男人指了指沈诚。

"不是这个他。"梅若惜摇头，"是最初的。在分裂之前的。在变成'工具'之前的。"

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眉毛微微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是赞赏？

"你为什么要找那个'他'？"他问。

"因为——"梅若惜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那个他是"真"的？因为那个他没有被无数次循环磨损过？因为那个他——

"因为，"她最终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定，"我想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问他——"她转过头，看着沈诚的眼睛，那双透明的、疲惫的、却仍然在坚持的眼睛，"——有没有后悔过。"

沈诚愣住了。男人的表情也僵了一下。在这片透明的天空下，三个人沉默地对视着，无色太阳的光芒在他们身上流转，没有温度，但有一种奇怪的——

温柔。

"有趣。"男人最终说，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那我现在问了。"梅若惜说。

男人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后退一步，让开了身后的道路。那条路在这片透明的天空下并不清晰，只是一条淡淡的痕迹，一条"曾经有人走过"的记忆。

"去吧。"他说，"无色之日的时间有限，但如果你能找到他——找到那个'最初的'——也许，也许会有不同的答案。"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祝你好运。"

梅若惜没有道谢。她拉着沈诚的手，朝那条路走去。身后，男人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融入了这片无色的光芒中，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光芒也越来越暗。不是消失，是收缩，像是一个正在关闭的隧道。梅若惜的心跳加速，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最初的沈诚"是否真的存在——

但她必须相信。

因为在路的尽头，在那片光芒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不是背对她。是面对她。面对着她和沈诚。

那个身影抬起了一只手，朝着她的方向——

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