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第一个伸手把门拉开了。铁栅栏门向外敞开,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金属呻吟。
“进了。”他说。
五个人鱼贯而入。三楼走廊比楼下更暗,灯管只有一半是亮的,另一半在闪烁,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两侧的房门都关着,门上的小窗涂着黑漆。穆祉丞经过时侧头看了一眼其中一扇门的门牌——上面的字迹模糊了,但他依稀辨认出“ARCHIVIO”(档案室)的字样。
“档案室。”他低声说。
“等回来再进。”王橹杰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停,“先去木门。”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比想象中大得多。它几乎占满了整个走廊的宽度,高达三米,表面是深褐色的原木,上面的木纹粗粝而扭曲,像一张凝固的痛苦的树皮。门中央的凹槽是一个圆形,直径大约三厘米。
穆祉丞把那枚透明薄片放进门上的凹槽里。薄片嵌进去的一瞬间,门体内部发出了一声闷响,像很久没有运转的机械齿轮突然开始转动。木门表面浮现出一行字,是意大利文,发着暗红色的光:
“治愈者之眼,存其记忆。以记忆为钥,以遗忘为锁。”
然后木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缓缓向内退去。门后是一条陡峭的石阶,通往下方黑暗的深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反光。
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和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石阶的尽头是什么,从上面看不清楚。
“到了。”王橹杰站在门口,侧身让出通道。他的目光从石阶上收回来,落在穆祉丞脸上,停了两秒,“下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不要碰任何东西。”
“你呢?”
“我走在最后。”王橹杰说。
穆祉丞点了点头,第一个迈上了石阶。王虎紧跟在后面,然后是陈静,刘雅排在第四。王橹杰最后。五个人沿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咚、咚、咚,像敲在棺材板上。
石阶走了大约三十级,到达了底部。眼前是一条低矮的砖砌通道,高度只有两米出头,宽度能容两个人并肩。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灯罩上落满灰尘,光线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通道尽头,光线所及之处,是一间地下室。地面铺着已经碎裂的黑白棋盘格地砖。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三张生锈的铁床,床上铺着已经腐烂的帆布。墙边排列着一排排木架,架子上放着玻璃罐——罐子里泡着各种大小的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是什么。
而正对着通道口的,是那扇铁门的背面。
铁门背面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意大利文,横七竖八,像无数只手同时在上面写字。字迹有新有旧,有的深有的浅。穆祉丞走过去,借着壁灯的微光辨认最上面一行的字迹。
那行字是用指甲或尖锐物刻进去的,刻得很深,笔画扭曲:
“我打开了门。我出去了。但我不记得我来过。”
下面还有一行字,用红笔写的,笔迹和那张夹页上的红字一模一样:
“这一次他带了人。希望别死在里面。”
穆祉丞伸手想摸那行红字,手指刚碰到墙面,身后就传来刘雅的尖叫声。
他猛地转身。
刘雅站在铁床边,指着床上。铁床的帆布垫子下面,露出了一截黑色的东西。穆祉丞走过去掀开帆布,下面是一具已经风干的尸体。穿着病号服,胸口卡片还在,上面写着“赵明远”三个字。
那具尸体面朝下趴着,一只手伸向铁门外侧的方向。手指全部张开,像在够什么东西。而他的另一只手,握着一个东西。
一个陈旧的、退了色的铜吊坠。和穆祉丞口袋里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