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站在小区门口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听见穆祉丞在电话那头笑：“你这个伸懒腰的声音，录下来能当闹钟用。”

“王橹杰哪有这么吵？”

“不吵，就是听起来很用力。”穆祉丞说，“你赶紧上楼吧，外面风大。”

王橹杰刷卡进小区，沿着路灯照亮的甬道往里走。手机贴在耳朵边上，穆祉丞的呼吸声清晰而平稳，他每走几步就能听见一次。

“哥哥晚饭吃了吗？”王橹杰问。

“吃了，泡面加了个蛋。”

“又吃泡面。”王橹杰皱了皱眉，“王橹杰下次给你点外卖吧。”

“你不是不知道我在哪儿吗？”穆祉丞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知道我此刻想吃什么？”

王橹杰沉默了两秒：“那王橹杰以后每次都会猜对的，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最好住一起。”

穆祉丞没接话，但王橹杰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把脸埋进枕头里的闷笑。

上楼开门换鞋，王橹杰把手机放在鞋柜上，一边换衣服一边跟穆祉丞聊今天录综艺的细节。他说陈奕恒跑障碍赛的时候差点摔进轮胎里，说张函瑞买了六瓶水结果自己一瓶都没喝全分给大家了，说陈浚洺投篮只进了四个之后一直在角落里对着空气练习投篮姿势。

穆祉丞在那边听得津津有味：“你们这一队人挺有意思的。”

“他们人都很好。”王橹杰换好家居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哥哥，王橹杰准备煮个面吃，你等一下。”

“不急，你慢慢煮。”

王橹杰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外放打开。锅里的水烧开的时候咕嘟咕嘟地响，他把面条放下去，又切了几片午餐肉丢进去。穆祉丞在电话那头哼歌，还是早上那个调子，这次哼得完整了一些。王橹杰听出来是某首老歌的副歌部分，但他想不起叫什么名字。

“哥哥，你哼的什么歌？”

“嗯？”穆祉丞停下来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就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可能是以前在哪听过。”

“挺好听的。”

“那王橹杰录下来，以后循环播放。”

面煮好之后王橹杰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吃。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跟穆祉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到后来话题渐渐散了，开始聊今天刷到了什么视频、穆祉丞下午看了什么物料、王橹杰昨天梦见了一只猫蹲在窗台上怎么叫都不肯走。

“那你最后把它抱进来了吗？”穆祉丞问。

“没有，王橹杰一伸手它就跑了。”

“下次梦见的话，我帮你在梦里抓。”

“哥哥又进不了我的梦。”

“那可不一定，”穆祉丞说得一本正经，“你梦里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在。”

王橹杰吃完面把碗洗了，收拾好厨房之后窝进沙发里刷了会儿手机。穆祉丞那边安静了一阵子，但呼吸声一直没断过，偶尔能听见他翻个身或者扯一下被子的声音。王橹杰知道他在听，也知道自己不用一直说话，这种安静待着的感觉本身就很好。

过了一会儿穆祉丞开口：“你明天什么安排？”

“下午有个舞蹈课，上午没事。”

“那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王橹杰每天都有哥哥叫醒，不用自然醒。”

“你是在抱怨还是炫耀？”

“王橹杰自己也不知道。”王橹杰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哥哥，你今晚准备几点睡？”

“你睡我就睡。”

“那王橹杰去洗漱了。”

王橹杰走进卫生间，把手机放在洗手台边上。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灌满了整个小房间。他刷完牙洗完脸之后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穆祉丞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但通话时长还在跳，数字已经跳到了22:48:36。

他关上卫生间的灯走进卧室，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掀开被子躺下去。

“哥哥，”他对着枕头边的手机说，“王橹杰躺好了。”

“嗯，”穆祉丞的声音柔和下来，“被子盖好了吗？”

“盖好了。”

“今天跑了那么久，腿酸的话就揉一揉再睡。”

“已经揉过了。”

“那你闭上眼睛吧。”

王橹杰闭上眼睛，但脑子还没完全静下来。他翻了个身面朝手机的方向：“哥哥，你说如果我们从来没有打过电话，王橹杰现在在做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穆祉丞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可能会自己待着刷手机？或者找别人聊天？”

“不会找别人。”王橹杰说，“王橹杰会一直等着。”

“等什么？”

“等那个电话响。”

穆祉丞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那你现在不用等了。电话一直没挂，你随时可以说话。”

“王橹杰知道。”

“那睡吧。”穆祉丞说，“晚安，橹橹。”

“晚安，哥哥。”

王橹杰听着电话那头穆祉丞的呼吸声慢慢地变得平稳绵长。他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确认穆祉丞已经睡着了之后，才悄悄地、用气声说了一句：“哥哥，你永远不用挂。”

他不知道穆祉丞有没有听见。但没关系，电话还通着，明天早上醒了，那边还是会传来水声和含含糊糊的哼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地也睡了过去。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通话时长一秒钟一秒钟地往上跳。屏幕上方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个他自己设置的备注：

「哥哥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