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号的素材是阿纳托利自己。”林景行说,“他打算用自己来做最后一个娃娃。但他在‘做’之前被警察抓了——或者在被抓之前,他还没做完。所以这张纸是空的,因为二十七号还没完成。要开门,我们要完成二十七号。”
“怎么做?”赵铁问,“我们不可能把他的骨头挖出来。”
“不一定需要骨头。”穆祉丞说。他站起来,走到那张空白的纸前,隔着玻璃看着它。“二十六号索菲亚是‘最像娜塔莎’的一个。二十七号——如果是阿纳托利用自己做的——那它应该是最像阿纳托利的一个。他现在站在这栋楼的某个地方。二十七号娃娃本身,就是这栋楼。”
陈屿皱眉:“什么意思?”
“这栋楼就是二十七号娃娃。”穆祉丞说,“阿纳托利的身体变成了这栋楼。他把自己做成了最后一个房间。要把门打开——就要让这栋楼‘活’过来。而让一栋楼活过来的方法——是给它上发条。”
他看向座钟。座钟的钟摆还在匀速摆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指向晚上九点四十一分。“钥匙已经给我们了。插进座钟里转动——是给这栋楼上发条。转动的方式决定了这栋楼会‘活’成什么样子。”
“但不知道转几圈。”陈屿说。
“所以我们要去找。”林秋石说,“这栋楼里肯定有线索告诉我们转动的圈数。书房、卧室、工作室——每一个房间。我们今天晚上不睡,把整栋楼翻一遍。”
赵铁想抗议,但陈厉已经站了起来:“走。”孙晓和林景行互相看了一眼,跟着站起来了。林景行收起手机,拿起桌面上的煤油灯点亮了。所有人都动了。
王橹杰走到穆祉丞身边,低声说:“你刚才说的,有多少是你真信的?”
穆祉丞侧头看他。王橹杰的眼睛在煤油灯的昏光里很亮,盯着他看的时候像在拆一封信。
“关于二十七号的部分,我信八成。”穆祉丞说,“但‘钥匙插座钟’和‘需要线索确认圈数’——这部分我说谎了。”
王橹杰没说话,等着。
“钥匙插入座钟的方向和圈数,”穆祉丞说,声音压到了最低,“刚才我试过了。我把钥匙插进座钟的钥匙孔里,转了半圈,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咔’。然后我拔出来,座钟的指针往前跳了五分钟。换句话说——转半圈,内部时间前进五分钟;转一圈,前进十分钟。六圈就是一个小时。”
王橹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试的?”
“你刚才在跟陈屿说俄语的时候。所有人都被二十四号吸引过去了,没人注意我在钟那边蹲了一分钟。”
王橹杰看了他三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的烟头。“所以哥哥现在让所有人去翻房间,实际上是想——”
“想拖时间。”穆祉丞说,“我们至少需要给座钟转三十圈才能把时间调整到‘正确’的位置。三十圈不会太快,转快了可能会触发什么东西。而且——”他顿了顿,"那张空白的纸出现在桌面上时,座钟敲了十一下。如果要把时间拨到‘正确的时刻’,可能需要让座钟走到十一点的位置。"
王橹杰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让其他人去找线索,我们两个来试。如果试错了,是我们两个的事。”
王橹杰没再问。他伸手在穆祉丞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很快,像在说“行”。
其他人已经分散开了——陈屿上了二楼,赵铁和林景行去了书房,其他人在翻厨房。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面座钟沉默而精准地走动着。
穆祉丞走到座钟前,把铜钥匙插进了钥匙孔。钥匙杆完全没入的瞬间,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吸力——像钥匙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正在缓慢地、自发性地往某个方向转动。他握住钥匙柄,阻止了那股吸力。钥匙在往外挣,像一只活物的心脏在搏动。
“它在往里吸。”穆祉丞说。
王橹杰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背上,掌心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那就不转。停着。”
但穆祉丞感觉到钥匙的吸力越来越大,铜质的钥匙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转动。他开始数——一圈、两圈、三圈——座钟的指针跟着转动,从九点四十一分走到了九点五十一分。四圈、五圈、六圈——十点零一分。
地面轻微地颤了一下。不是地震,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第一拍心跳的颤动。
“继续?”穆祉丞问。
“继续。”
七圈、八圈、九圈、十圈。十一点零一分。座钟的钟摆突然停了。
穆祉丞猛地松手——钥匙卡在孔里拔不出来。座钟的指针停在十一点零一分,秒针不再跳动,钟摆悬在右侧的最高点,像一颗停在半空中的心脏。整栋楼都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灰尘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座钟敲响了。一下、两下、三下——十一下。和那张空白纸出现时一模一样的、十一下的钟声。
最后一声钟响的余音消散之后,座钟的钟面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珐琅表面裂得很齐整,像被一刀裁开。裂缝的宽度刚好够一只手指伸进去。穆祉丞没有伸手指。他看着那条裂缝,感觉到背后王橹杰按在他背上的手紧了紧。
然后裂缝里有光透出来。不是白光,是暖黄色的、摇曳的、像蜡烛被风吹动的那种光。光里面有一个声音——极轻的、孩子气的笑声,像七八岁的小女孩在捉迷藏的时候终于找到了躲藏的人。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