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穆祉丞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掌心温热,“不闹你了。我明天还得赶飞机,你们明天几点的飞机。”
王橹杰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上午十点。”
王橹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哥哥,你刚才是说‘一有空就视频’对吧。”
“嗯。”
“那你明天还要赶早班机,现在是不是该睡觉了?”王橹杰伸手把他眼睑往下拨了拨,像给不听话的小孩合上眼皮,“闭眼。”
“你先闭。”
“你闭我就闭。”
两人幼稚地对峙了两秒,穆祉丞先投降,闭上眼睛弯着嘴角。王橹杰没动,就着昏暗的床头灯看他。卸了妆的穆祉丞其实比舞台上显得年纪小,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还留着刚才亲吻时蹭到的一点水光。王橹杰忽然觉得心口酸酸软软的,像被人攥了一把。
“王橹杰。”穆祉丞没睁眼,声音懒洋洋的,“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没有。”
“你肯定在偷看。你每次不说话盯着我看的时候,呼吸会变慢。”他睁开一只眼睛,狡黠地瞄过来,“我早就发现了。”
王橹杰噎住,干脆翻身背对他:“王橹杰要睡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穆祉丞凑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温热的吐息喷在后颈。“晚安,橹橹。”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王橹杰没动,由着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等背后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他才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早知道我的爱不会带来麻烦,我就早点让壁纸被别人发现了。”
穆祉丞的手臂忽然收紧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梦呓。王橹杰吓了一跳,随即发现自己被他搂得更紧了些,像怕人跑掉似的。
他在黑暗里弯起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窗外城市的光隔着窗帘透了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流动的亮。他想起两个月前穆祉丞找他谈话,说他现在年纪还小,分不清是爱还是对师兄的崇拜。
那时候他以为,有些话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了。
“笨蛋哥哥,”他几乎无声地说,“我前两个月来北京那次,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后悔了。”
背后的人呼吸节奏变了变。穆祉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黏糊:“……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刚才说了。”
“你做梦了。”
穆祉丞沉默了两秒,忽然把脸埋进他后颈,闷闷地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王橹杰,你说你见到我第一眼就后悔了,后悔什么?后悔喜欢我还是后悔没早点说?”
王橹杰僵住了,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根。
“我听见了,”穆祉丞笑着在他后颈蹭了蹭,“装睡这招还是我教你的呢。”
“……穆祉丞。”
“嗯?”
“你明天真要赶早班机。”
“我知道。”
“那你现在能不能装成睡着的样子。”
“行。”穆祉丞把脸埋得更深,呼吸重新放缓,手臂却依旧圈着他的腰,尾指悄悄勾住了他睡衣的边角。
王橹杰闭着眼睛,感觉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和一下一下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隔着这个夏天黏稠又明亮的夜晚。
床头灯还亮着。他在暖光里回握住穆祉丞搭在腰侧的手,指尖交叠,扣在一起。然后他伸长胳膊,啪地按灭了开关。
黑暗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同步,像潮水一样涨落。走廊外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整层楼都沉进了睡眠。
而那双扣在一起的手,一直到天亮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