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椅子跟自己长了腿似的,黄毛用力一坐,直接往地上一滚,分明是平地,他却像是整个栽了下去,额头“咚”地着地,身体诡异地扭曲,被人拧麻花似的,手骨“咯吱”一声……
等黄毛迷迷糊糊反应过来,额头上居然有个坑,淅淅沥沥的血水糊住眼睛,四周全是尖叫,他也吓到了,咋咋呼呼地喊起来。
“啊啊啊!我的头!!!”
众目睽睽之下,却没人注意到黄毛诡异的受伤方式。
班干去找老师,连马尾辫女生都停了哭泣,大片人围住黄毛,哪怕这人再欠揍,半大的孩子见了血,此刻都放下偏见,围了上来。
只有一个人例外。
阮藏漠然地坐在位子上,抚摸着心脏,那处规律的起伏显示——他毫无波澜。
他的情绪坏掉了,不知道害怕、不知道悲伤、甚至没办法生气。
阮藏坐在座位上,栽倒的黄毛忽地停止尖叫,愣愣地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忽然凝在一点,盯着阮藏,又不像盯着阮藏,他在害怕、在恐惧,像过于惧怕以至于发不出声的野狗。
黄毛嘴里忽然呜咽出声,明明有很多人围着他,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人,待在空旷寂静之地,而阮藏的背后,似乎模糊地凝成了一道黑影……
周翰海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阴冷、充满恶意的嗤笑, “是不是不小心摔到你的头了?疼不疼,真不好意思~”
反正,他也不是刻意,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对他人的精神凌迟之上。
黄毛趴在地下,耳边却飘进来一个满是嘶哑的嗓音。
它说:“管好你的嘴。”
“喂!周瀚海嘴巴也在流血!!怎么回事?!”
“我的天呐,他在咬自己的舌头!!!”
惊呼逐渐从四面八方响起。
……
“周瀚海受伤前跟你产生什么争执了吗?”
办公室里,班主任与阮藏面对面。
“班长不都跟您说了吗?”
阮藏面色不改,“我没动手,教室里有监控。”
不信就看监控。
半晌,阮藏都没再说一句话,徒留班主任与其干瞪眼。
班主任焦头烂额地叹了口气,“行吧,你先回教室。”
黄毛周瀚海家里有点背景,故而横行霸道,是个刺头,谁也管不了他。
那天,贵妇状的周瀚海妈妈指着阮藏的脸骂,“就是他害了我家小海,就是他!你看他那眼神,这小孩眼神就是个死的!肯定是他使的坏!”
纵使胡搅蛮缠,监控录像、目击证人,却纷纷指向周瀚海涉嫌霸凌挑衅同学不成,反拾把米。
对此,阮藏毫无波澜,活人微死。
周边都是看热闹的人,高一高二的学生趴在窗户上往下望,一楼的干脆出门围成一圈,阮藏甚至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看到了不知所措的祁奕澄。
那贵妇见阮藏不为所动,一下发了狠,怨毒地伸着做了美甲的手,恨不得戳进阮藏眼睛里去。
“我都调查清楚了,你死了爸爸,连带后来的继母和她的儿子都被你克死,你全家都被你克死了!现在又要来害我儿子,你是何居心!”
这句话出口,阮藏呼吸微滞,歪着头,灵魂仿佛刚刚回归地球。
生病后,他经常做出这类表情。
情绪是迟缓的,但到来时,便疾风骤雨。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忆起那种感受,他已经出院很久了。
阮藏的脑袋开始循环播放那句话:“你全家都被你克死了!你这个害人精!!!”
他的眼神逐渐失去焦距,随后,开始剧烈地呼吸……
少年手脚僵硬地揣兜找药,脑子跟团了一团浆糊似的,身边的人开始飘飘荡荡,连带议论的声音也忽远忽近。
阮藏腿一软,近乎跌倒,天昏地暗。
然后他被身后的一股力道撑了一下,看到祁继钦和梁语冰开车过来。
听到贵妇指着阮藏骂后,祁继钦当场怼回去,“周妈妈,凡事要说证据讲道理,阮藏没有动手,监控都是看得到的,如果你还要胡搅蛮缠,就跟我的律师谈吧。”
周围的声音像潮水般褪去,窒息的感觉好像缓解了一些。
阮藏眼前不再一片黑一片白,他咬着唇,被母亲牢牢搂住,满脸苍白地望向对面——祁奕澄由无措到愕然,既庆幸又不太情愿地,望着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