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葑蔚把单边眼镜往上推了推：“文物——保护？”

她这栋房子确实有些年头了，她也确实收到过文化遗产司的函件，说这栋建筑已经被列入保护名录。她当时觉得多一重保护也没什么不好，就签字同意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

谁知道文物保护还要例行修缮的。

“葑蔚大人，”竹米抱着两个孩子从马车上跳下来，仰头看着那座被脚手架裹得严严实实的房子，表情真诚而困惑，“您家……变成这样了？被妖怪缠上了？”

“……是政府在修房子。”葑蔚把钥匙塞回袖子里，“算了，今晚住不了。”

有家不能回，然而住旅店也不行——竹米没有办皇城的准入证，按理来说他作为葑蔚的家属是自动获得居留权的，但问题在于葑蔚还没正式办手续呢。

综合考虑，葑蔚叹了口气：“得了，去我朋友家吧。”

马车又走了两条街。

葑蔚指的这位朋友名叫曛芰，是跟她一样的魔法顾问，只不过摸鱼摸习惯了，连报告也不写，纯吃白饭的。曛芰的住所是皇城东侧的一栋六层建筑，十年以内刚盖起来的，楼里有法阵驱动的自动梯，至少不可能是文物级别。

葑蔚在门口撕下传音符，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

“葑蔚。”

“卧槽？”曛芰的声音抬高了，“你可终于回来了——怎么了，找我喝酒？”

“没，我家被装修了，到你这儿住。”

“行啊，你等会儿。”不到五秒，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曛芰站在门口，一头金色的长卷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丝绒家居便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哟，精神头还不错嘛。正好南城新开了个不错的窑子——”

“咳。”葑蔚连忙清了清嗓子，提醒还有第三个人在。

曛芰的目光落在竹米身上，杯子顿在了半空。

相当艳丽的蜜色的脸，金色的眼睛，暗红色的长卷发，就像古典派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显而易见，这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在美人面前提那些烟花之地确实很不礼貌。

“咳……请进请进。”曛芰让开门，趁竹米抱着不知是什么包裹低头过门框的时候，一只手拍在葑蔚的后背上，把她往旁边带了半步。

曛芰凑近葑蔚的耳朵：“哎呦，你可以啊——”

葑蔚还没来得及解释，曛芰已经对着她竖起了右手的大拇指，脸上写满了“我懂你”的欣慰和“真有你的”的钦佩。

葑蔚只感到尴尬，显然曛芰也没有一眼就看出来竹米是个兽人。

27

晚饭是曛芰点的外卖。她没结婚，也不喜欢雇佣人，厨房里只有酒和开酒器。

曛芰坐在餐桌对面，在朋友家属面前行为都少见地老实了不少。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竹米吃饭的样子有点奇怪。

倒不是他吃相粗鲁——实际上他吃东西的时候动作相当文雅，至于用不惯一些复杂的餐具，也只是平民阶层常见的特点而已。然而就是看起来莫名有点怪，曛芰暗中观察了好几次，才发现怪在哪——他咬住食物之后会先撕下一口，但按照正常人类的牙齿结构，这个动作是没办法完成的。

曛芰的目光又移到了他的耳朵上。竹米的头发非常浓密，但他稍微偏过头时，还是能露出一点耳廓。这回曛芰看清楚了，毫无疑问他是个兽人。

曛芰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葑蔚，咱俩先去抽根儿烟——最好的雪茄，我拿工资买的。”

葑蔚跟着她到了阳台。曛芰把门虚掩上，转过身来，所有刚才的慵懒表情一扫而空。

“你带回来一个兽人。”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那可是兽人！”

“兽人能怎么样，按照律法不能进行种族歧视——”

“葑蔚，你疯了？”曛芰略微抬高声音，又连忙压低，“你好好地，带个兽人回来干嘛？！别告诉我你草过兽人，这下窑子都不让你进了——”

“对对对，我是草了兽人。”葑蔚直接说，“这跟窑子有什么关系？你少在他面前提窑子的事儿。”

曛芰瞪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是光窑子的事儿吗？”

“葑蔚，你如果只是先娶了个人类当小郎，其实也没啥关系。”曛芰点起一根雪茄猛地吸了一口，“我给你找到结婚对象了，人家都在皇城等半年了。结果你带了个兽人回来，是想跟他家里结仇么？”

葑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好像是有托曛芰介绍结婚对象这回事。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了，谁知道过了这么久都没合适人选，就在她外出考察的时候突然找到了？

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精灵，当然是好事。然而葑蔚和竹米已经有两个孩子了，相比于八字没一撇的婚约，显然已经生出来的后代更重要。

葑蔚只是说：“那这个结婚对象就当是给你找的得了，正好你也认识了不用介绍。”

“呸！”曛芰有点麻了，“那是我同母弟弟的儿子——你以为精灵里面还有多少男人可供你挑的？好容易等到成年了，如果不是给你留着，多的是人想认识。”

但葑蔚反过来说：“不是吧曛芰，你弟弟的儿子都成年了，你怎么还没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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