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照例安置在廊庑下。
一大钵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白菜,两样素炒的时蔬,放了荤油,香的很,另外还有铺里买的半只糟鸡,切块上锅蒸过,洒了自家配的蒜辣汁,瞧着很开胃。除这四样热菜,还有崔三娘做的山楂糕、酱香饼,就当做点心了,至于酱瓜丁、辣萝卜,姑且算冷盘。
崔老太太捧着葫芦往碗里倒酒:“席面备的不成样子,凑合吃吧。”
“这多丰盛啊,有酒有肉,过年也差不多是这样了。”刘老太太很感慨,其实她过年也没吃这么好,早知道收徒这么舒服,她早就收了。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手巧有耐心,而且不惧流言的,刘老太太不禁将目光落到身旁的桂氏身上。
桂氏尚在月子中,不能饮酒,喝的是红糖汤,她以糖汤代酒:“多谢刘师傅教我打穗子,虽然您不肯收我为徒,但只要教了我本事,就是我的师傅,往后,我待您,就像……”桂氏脸一热,“像半个娘一般。”
刘婆婆眼眶一酸:“哎呀,担待不起,担待不起呀。”
一顿午食吃的很热闹,林氏还煮了白米饭,一大锅,管够。
两位老太太上了年纪,只吃一碗,林氏桂氏吃的也不多,见大人们没有要再添饭的意思,崔三娘几个捧着碗,争先恐后的往灶间跑。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话是半点不假,崔老太太心中酸酸的:“这年纪在长身体呢。”
林氏往婆婆碗中夹了块肉:“我今天量了五次米,煮了满满一大锅,白灿灿香喷喷,争取让每个孩子都能吃饱。”
灶间里,崔五娘个子小,蹿的最快,她双手撑在门框上:“哎呀,你们都不许抢,三姐最辛苦了,让三姐先盛,三姐,你快来,快来!”
崔三娘捧着碗,想笑鼻子又发酸,在现世为了保持身材,什么生酮、过午不食、液断,各种各样的减肥法试了个遍,结果肚子上还是一堆肉,现在好了,敞开吃却还是麻杆身材。
“五娘你真好,时刻不忘惦记阿姐。”崔三娘表示很欣慰。
不过吃饭还是大家一起吃更香,何况林氏今天把他们当猪养,烧水的锅煮了半锅米饭,谁都不会饿着,崔三娘给姊妹几个盛满满一大碗,又给崔家兴盛了大半碗,还剩下二分之一,崔云南笑的腼腆,眼睛却放光:“都是我的了?”
“对,都归你了。”望着白灿灿又粒粒饱满的大米饭,崔三娘虽念念不舍,但原主胃口的极限也就这么多,再多盛要伤脾胃的。
刘老太太颇有有见识,和崔老太越聊越投机,林氏在一旁听,时不时小声插几句,帮忙倒酒夹菜添饭,结果一葫芦酒三个女人喝个精光,都有些醉。
等崔三娘几个端着饭出来,小方桌边已经空了,大人去堂屋里喝茶醒酒。
“我们吃拌饭吧,我来分菜。”崔三娘拿起木勺,往大家的碗里舀汤,又把剩下的猪肉、糟鸡分了,然后是酱瓜、萝卜丁,连一小碗辣酱也没有放过。
整体上饭多肉少,堆得冒尖的饭粒像雪山,顶上的菜像裸露的山体,崔三娘一勺饭一口菜,和姊妹们还有崔云南排排坐,就坐在廊庑下的台阶上,崔家兴握着小饭勺,坐在崔五娘脚边。
这一碗饭吃了很久,因为太多了,每个人的饭量都是平时的三倍,香喷喷的米饭裹了咸辣的汤汁,加上脆香的酱菜,出奇的好吃,在最能吃的年纪碰上这样一碗拌饭,直接把崔三娘几个吃晕了。
等崔三娘醒来,发现自己趴在床上睡了足足一个时辰,至于她怎么把碗放下,又怎么回到房里睡的觉,足足楞了一炷香时间才想起来。
崔四娘揉着眼睛坐起来:“三姐,这饭里难道有毒?不对哇,饭是阿娘蒸的,不可能有毒。”
崔五娘睡得迷迷糊糊,不忘接话:“肯定是糟鸡不新鲜了。”
崔三娘很想笑,她该怎么和妹妹们解释,这叫做“晕碳”呢?算了,不解释,崔三娘狠狠伸了个懒腰:“走啦,山楂糕还没做完呢。”
得赶紧的,否则怕仿品出现,卖不上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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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郎带着几大袋面粉回到家中,正赶上崔云南拖着第三批柴禾回来。
“大哥。”崔云南背一捆,挑一捆,还拖着一大捆,“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崔大郎和柳家的家丁站在一起:“过两天就要去衙门里,赶紧把事了了,免得一直惦记。”
崔云南将柴扔在院子一角,走到车旁看,见七只大布袋码着,这三百多斤的精粮够壮汉吃一年,瞧着就叫人感到踏实。
“大哥,啥时候给大家发?”崔云南捧起水罐,咕嘟痛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