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韫点了点头，随即带着苏清衍与韩芷柔一道往屋内走去。几人穿过回廊时，他一面前行，一面将这几日拱辰司查到的情形简略说与她听：“自那日玉娘被王积怀带回来后，两人之间倒并无多少往来。据府中下人所言，王积怀上一直待她极好，吃穿用度都不曾短了她半分，也给她单独辟了一间房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两天不知为何，玉娘的神智却一日比一日混沌，人也一下子消瘦了不少，拱辰司的暗探发现王积怀频频延请名医，但自己却没什么病，这才发现了异样。只是我也私下问了这些医生，他们对玉娘的病也束手无策。”

苏清衍才将玉娘房门推开一道缝，屋里的人竟像是早已守在门后一般，猛地一下冲了出来。

玉娘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指尖甚至因过度用力而掐进了她的肉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反复呢喃着什么，声音急促凌乱，断断续续。

苏清衍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眼看身形一晃，叶韫已疾步上前，抬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后腰。

苏清衍低低道了声“多谢”，眼下也顾不得许多礼数，只先半哄半扶地将玉娘带回屋内坐下。

奇怪的是，她替玉娘搭脉细诊了一番，却发现脉象虽虚，却还算平稳，并没有什么大乱之象。

苏清衍眉心微蹙，一时摸不清缘由，只得先取出两颗清心丹，喂她服了下去，想着先稳住她的心神再说。

韩芷柔坐在玉娘另一侧，原本正替她拢着散乱的发丝，忽然像是瞧见了什么，猛地低呼一声：“这丫头的右手手指是怎么回事？”

苏清衍闻言，立刻伸手将那只手拉了过来，低头细看之下，心头顿时一沉。

那伤口原本并不大，不过是指尖处一小道破损，可如今边缘竟已有些腐烂，皮肉微微翻卷，指尖更是泛着一层不祥的黑紫之色，瞧着便叫人心惊。

苏清衍眸色骤变，心底也随之狠狠一跳，这伤口……不正是那日她捡到玉娘时便有的吗？

按理说，这样的小伤早该结痂愈合才是，怎么非但不见好，反倒愈演愈烈，竟成了这般模样？

苏清衍给玉娘喂下清心丹后，她折腾了片刻，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苏清衍与韩芷柔一道将玉娘安置到榻上，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过身来，对叶韫低声道：“我瞧这伤口很不寻常，不像是寻常磕碰擦伤，倒更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刺破的。眼下若想医治玉娘，便得先弄清楚，这伤口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所伤。”

她顿了顿，眉心微拢，又继续道：“至于娇奴之事，我自然不信什么灵魂互换、借尸还魂的荒唐说法。方才我细想了一路，眼下唯一说得通的，便是玉娘在失踪的那段时日里，曾真正见过娇奴。”

叶韫抬眸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苏清衍便道：“那日玉娘提起王积怀身上的特征时，曾说他那颗痣的大小‘如同明珠一般’。人说话做比，多半都会拿自己最熟悉、最常见之物来比。可玉娘出身贫寒，若非曾亲眼见过，她又如何会想到用‘明珠’来形容？既不曾见过，便更难说得如此自然贴切。”

说到这里，她眸色微沉，语气也愈发笃定：“可若换作娇奴，便说得通了。娇奴既出身烟花之地，平日里见惯珠翠宝器，翡翠明珠于她而言，或许并不稀奇。

所以，玉娘先前所说的那些话，只怕并非她自己所知，而是娇奴告诉她的。她怕自己记错、说错，这才一字一句，生生背了下来。”

她这番话落下，屋中一时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屋内搜查的一名随侍快步过来，拱手道：“司使，在这女子房中搜到了这个。”

说着，他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继续道：“这纸张放的极为隐蔽，是在玉娘鞋子的夹缝中找到的。”

叶韫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眸色顿时微微一沉。

那竟是一封娇奴与王积怀的婚书。

只不过那婚书虽已写成，却显然未曾经过官府备案，上头并无官府印信，也因此更像是一纸私下立成、见不得光的婚约。

苏清衍与韩芷柔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和震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韫将婚书合起，面上神色愈发冷峻，随即淡声吩咐道：“拿着这个，去审王积怀。”

他说罢，又抬眼看向身侧的人，声音冷而利落：“再派人去平康坊，一家一家地问，多寻些人打听，我要尽快知道，这个娇奴究竟是什么人。”

三人方走到门口，便见另一辆廖府的马车迎着暮色缓缓驶来。

韩芷柔先是一怔，随即便弯唇笑了起来：“想来是我夫君去了雅集没接着我，这才一路寻到这里来了。”

苏清衍闻言，故意拿肩头轻轻碰了碰她，凑到她耳边低声打趣道：“啧啧，这般甜蜜恩爱，可真是羡煞旁人啊，廖夫人。”

韩芷柔被她说得双颊微热，脸上当即浮起两抹淡淡酡红，连眼底都映出几分亮晶晶的笑意来。

不多时，马车停稳，车上果然先后下来两名男子。

走在前头的那位生得眉目疏朗，风度翩翩，端的是一派温雅君子模样。他先朝叶韫拱手行了一礼，方又看向韩芷柔，温声道：

“我方才去了雅集，听姚夫人说你随着苏小姐一道来此查事，心下不大放心，便寻了过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