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侧身躲过攻击,手中玉灯轻晃,一圈圈灵波迅速荡出。被击退的陆无贼心不死,又是迅速踏步虚空,缠上来。
出手又狠又快,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明阆几次拉开距离无果,铜球迅速收回于玉灯八角,从他手中脱离,浮上天空。转身出了手,竟与陆无近身缠斗起来。
两人速度极快,谁都不曾给谁一分一毫的喘息时间,陆无渐敌不过,落了下风,后退掠出一长段距离。
另一人的身形迅速追上,起手,灵力聚集,翻掌化刃,随着动作朝陆无劈去!
“你们还不出手?!”
陆无大喝一声,青色的身影忽然凭空出现,替他挡下身前的一击。
两手相抵,冲击迅速吹开散在额前的头发,明阆看清了他的模样,“你……”
话音未落,另一道气息迅速靠近,长弈往常漫不经心的声音中夹了丝叹息。
“明阆,对不住了。”
刺痛从背部撞入,明阆低头,只见长剑穿出,胸襟血红一片。
天渡境中,代真拉弓的手忽然一顿,眼中闪过错愕。
这抹错愕被从三人攻势中左右逢源的风不余捕捉到,轻笑一声,“三位尊者,确定不回天墟看看么?”
灵力在代真指尖凝住,她的瞳色转为焰红,原本青绿的弓矢转瞬燃起熊熊烈火,化作火红。
清脆凤鸣浴火响起,冲天一跃,怒不可遏。
“——找死!!!”
*
“所以,你为了归尘要成神,甚至为此不惜害?”
“不,”风不余果断否决荀南烟的发问,“那是以前。”
“我当年还在炼药所的时候,隔壁牢房关着一个术士,名唤无尘子。”
风不余轻笑一声:“他让我这个不是术士的人通晓了术士一道,死前又告诉了我八个字,‘阴阳相生,三悲成神’。”
“无尘子?”荀南烟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著《药命论》的无尘子?他不可能……”
“他不可能活到千年之前。”风不余淡然接过荀南烟的话,“那群术士脾性古怪,自称无尘子的,我见过不知道多少个。”
“那些年我一直在琢磨着八个字,我不是术士,再通晓术理,也比不上那些生来便有术眼的人。”风不余扯扯嘴角,很快又放下。
直到他吃下了那只尸鬼。
味道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像白纸一样难嚼,带着让人发呕的恶心。风不余扼住自己的喉咙,重重咳了几声,压下反胃的感觉,不止于让自己吐出来。
他那时被疼痛折磨太厉害,天墟祟气弥漫,幻象从生,眼前的树影重重叠叠摇摇晃晃了许久,最终彻底模糊下去。
风不余在归尘树下发了一场烧,天墟无日夜,他也记不清自己到底烧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梦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盘旋缠绕的虬枝横断天空,挤成一团的树瘤像血管一样跳动。
梦到了被吞下的尸鬼在他肚子里逐渐舒展开身体,一点点吸纳着周围的祟气,最后亮出尖锐的指甲,划破他的血肉,脱皮而出。
梦里的场景极为真实,以至于让他真的生出了皮肉撕裂的痛楚,吓出一身冷汗,睁开了眼睛。
高烧退了。
风不余缓缓坐起身,窸窣的动静传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聚了几只尸鬼。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发起攻击,视若无物地从他身边掠过,跑向同一个地方。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才发现那几只尸鬼奔向的地方是归尘树顶,也就是从地下延伸出来虬枝中间。
“我跟着它们,发现了一个洞窟。”风不余抬眸看向荀南烟,“一个活着的‘洞窟’。”
一开始,他将那当成了树洞,但那皱纹挤成一团的洞壁忽然猛地收缩,随后释放。
风不余的语气忽然变了腔调,近乎疯魔地痴迷,“后来我发现,那是一颗心脏,一颗活着的心脏,一颗从诸神陨落之时就存在的心脏!”
“这么多年来,我是第一个发现祂的人。”风不余低笑声倏然拔高,“我想起了无尘子说的话,他说在天墟给我准备了一份赠礼,让我不要给别人说。我那时想,是祂、就是祂!”
“阴阳相生,三悲成神!所以我带走了祂。”
他每讲一句,荀南烟的眉头就更皱一分。
“可后来同悲教口中的三悲,为何却是眼舌心?”
“那是我编出来骗他们的。”风不余嗤笑一声,“三悲成神,但我一开始没想着成神。将‘心’带走后,我开始频繁做梦,无数次地在梦里见到归尘树,归尘域便是我在梦中所见,透过‘心’,我感受到了那片空间的存在……那所谓的阴界便是归尘域的延伸,你是除了我以外,第二个能在天墟外感受到它的。”
“后来我发现‘心’其实也是一种祟,那是神的心脏,众神即祟,修士除祟又何尝不是蚍蜉撼树?!”
风不余声调越来越高:“所以我编出来了‘三悲’,那一套说辞当真忽悠住了不少人,成神?成神又能如何?我以人养祟、收集所谓的‘三悲’根本不是为了成神!”
他大笑起来:“当年修真界取我血肉以炼鬼丹,众生皮囊不过藏污纳垢之血肉,我又为何不可天地为炉、苍生为药呢?”
荀南烟摇头:“你已经疯了。”
“疯又如何?”风不余眼角笑出泪,“这世道谁又不疯?安容道吗?不如你去问问他凌霄君,他此生难道就从未生过一丝一毫疯狂的念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