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斋,闻人烨。
归云宗,贡元青。
千岩山,步轩。
乃是第三轮到今,四位全胜之人。
霞光从空中散开,六位渡劫期尊者与风冷夜同时出现在了半空,缓缓落地,入上座。
“常丹。”
风冷夜众目睽睽之下也难得有了几分正经的样子,“你觉得这一场,哪两个会赢?”
“属下不知。”常丹如实回答。
“啧。”
上方的华生京已经从旁边修士递上来的签筒中抽出两根签筹。
手指轻轻摩挲过木签,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许久才翻了面。看清名字后松了一口气。
“归云宗贡元青对千岩山步轩。”
又取出另外两签。
“升仙门荀南烟对天地斋闻人烨。”
贡元青和步轩间的对战结束的十分迅速,毫无疑问地,贡元青取胜。
台下的赵怀彦神色满意了不少,瞥了眼苍夷剑尊,难得亲近地唤了他一声:“师弟啊。”
苍夷剑尊一阵恶寒,冷冷望过去,听赵怀彦继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虽说你与我素来不和,但元青毕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此次若能夺魁,你也应当荣辱与共啊。”
“他若夺不了魁,才是意外。”苍夷冷笑一声,“你让他来,不就是冲着魁首吗?”
“师弟你这语气听上去就不太好了吧?”赵怀彦对他的嘲讽似乎无所察觉,“师兄我也是为了归云宗。”
苍夷终于受不了他一口一个“师兄”一口一个“师弟”的说话腔调,闭眼起了隔音结界,将赵怀彦彻底挡在外面。
身后的几位归云宗长老见状,面面相觑。
思量了又思量,决定不在这个时候去碰这两人的霉头,选择当没看到。
荀南烟迎着众人的目光登台。
另一边,闻人烨抽了随身的佩扇,径直掠上台。
“荀道友,我的预感不错。”
闻人烨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们果然在第三轮见面了。”
荀南烟抬头,祭出长剑,“这一次,闻人道友该全力以赴了吧?”
风起。
杀意现!
扇柄破空而来,闻人烨的身影下一秒消失在原地,接着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接扇。
向荀南烟刺去。
荀南烟此前看过闻人烨的对战,知道他也是以迅疾快为特点的攻击速度,对他忽然拉近距离的举动并不意外,剑尖挑过。
锋芒破风。
两人间的距离从始至终拉的很近,出招迅速,在旁人眼中便是两道捉摸不透的残影。
“荀南烟。”
攻势拉近的一瞬间,闻人烨忽然开口。
随着烈风打来的,还有他的一连串话。
“出身凡人,八年前,被升仙门长老文仲景捡回了山,收为亲传弟子。”
身形陡然一转。
“按理来说,八年了,修真界无人知晓你具体的来历,很容易引人怀疑。可不知为何,天地斋的术士,竟无一人能看出你来历的端倪,每一个看见你的,都会说,你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得了机缘上山而已。”
闻人烨的声音随风而来:“说说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荀南烟转身挡了攻击,一剑劈敲开砸来的扇柄,“天地斋在查我?”
“不是查,只是好奇。”
“三年前你随文长老下山,撞破了东洲的倒悬棺,疑似是同悲教所为,但当时并不引人注目。”
“倒悬棺一事结束后,三悲中的‘心’疑似出世,其中亦有你的身影。”
“后来又前往平沙城,好巧不巧,又是一桩与同悲教似有关联的事情,天阙安氏,便是因为这件事在前不久彻底覆灭。”
“还有几个月前的襄陵,又是邪祟,又是除祟队,具体的东西天地斋没打听出来,只知道此时亦与同悲教有关。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怎么修真界这几年跟同悲教沾点关系的事全让你碰上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啊。”
闻人烨有些纳闷,“你到底和天命阁什么关系,竟能说服我爹,让我若是在第三轮遇到你,不必真动手。”
“什么?”
荀南烟手上动作一止。
这怎么还有天命阁的事?
“看来你不知道。”
闻人烨察觉到她的动作,“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他们夫妻两防我跟防贼一样,让我输给你,却又不说理由。所以我只是想问问你而已。”
荀南烟反问:“那你准备输给我吗?”
“得看你的理由。”
闻人烨问:“你真想跟贡元青打一架?”
“你不一定能在他手上讨到好。”他冷静道,“今日你与我交手,拼尽全力,可能也是个平局。贡元青在我之上,你几乎毫无胜算。”
“所以我更想不通了。天命阁的那群术士应该能看出你赢不了,却为什么还是想把你送进夺魁的那一战?去打一个必败的局?”
“荀南烟。”
“跟我透露点东西。”闻人烨道,“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同贡元青去争这一场?”
“你要知道,我是天地斋的少斋主。”
闻人烨扇峰一转,示意她去看台上的闻人修远和申屠槐,“虽然比不过这对夫妻,但在天地斋中还是有点信服力的。”
“我就算是要故意输,也得有个理由让我输。”
他想了想,又道:“第二名和第三名对我来说,差距不大,我只是在意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而已。”
荀南烟在掂量他说的话。
天命阁与天地斋已经暗地里通了口风,风不余的那些事也终将摆上明面,再全瞒下去,没有意义。
“我不能全说。”
想到此处,她开了口:“我只能跟你透露两句话。”
“三十二仙座。”
“风不余。”
闻人烨手上的攻势一顿。
忽然笑起来:“原来如此。”
“看来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
他抬起头,折扇再度打过去,“三十二仙座的死果然另有蹊跷。”
眸光微闪。
攻势越发快了起来。残影阵阵,不见具体的模样。
“今日闻人烨怎么动作这么快?”
擂台下有人发现了端倪,“他以往出招似乎从未这么快过。”
“可能是想唯快不破?”旁边的修士琢磨道,“毕竟这两人攻击速度都差不多,闻人烨想拼快取胜,也是情有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台上的闻人烨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破绽。
下一秒,荀南烟剑光已至。
轰——
地动山摇。
随即归于平静。
闻人烨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你赢了。”
荀南烟的目光从远处的闻人夫妻两身上掠过,“你就这么听他俩的话?”
“天地斋是商贾,商贾的本质是逐利。”闻人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虽然还是没搞懂你们具体在做什么,但是——”
“他们两个绝对不会在利益上吃亏,让我输给你,一定是在谋划什么更大的东西。”
“荀道友,无论你和天命阁在做什么。我都可以明确告诉你,天地斋已经在你身上下了注。”
“在我身上下注,不一定能得利。”荀南烟认真道。
“你眼中的无利,不一定是天地斋眼中的无利。”
闻人烨收扇,朝她拱手,“荀道友,我等着真相大白的那日。”
“升仙门荀南烟对天地斋闻人烨。”
“升仙门荀南烟胜!”
裁决声冲上云端。
贡元青抬头,与荀南烟恰好对上了视线。
还有一日。
便是夺魁之战。
周围修士的目光不着声色地落了过来,在两人之间梭巡。
“荀南烟在第二轮输了贡师兄三场……她这一次,能赢吗?”
无人回应。
或是惊叹,或是质疑,各色各样的眼神在两人身上交汇。他们不知道藏在暗处的东西,内心只有一个为之一撼的想法:
荀南烟,一个刚突破元婴期没几个月的人物,居然真的要跟贡元青争夺魁首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风云会前没人能想到的事。
许是感知到风云会即将落幕,刚刚入夜,天上便又落了雪。
这是上宫城今年的第四场雪。
冷意在半空中弥漫,雪色将月光衬得惨白。折射笼罩住整座上宫城,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月色似霰,浮在雪尘上,从窗前滚落。
安容道一手枕在荀南烟头下,正准备揽过她躺身,敲门声倏尔响起。
打开门,天权长老在看见他时惊异了一瞬,目光越过去,看向在榻沿边坐起身的荀南烟。
但他已无暇思考安容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荀南烟房中的事了。
“凌霄君,小师叔。”
天权长老缄默许久,才吐出了来意。
“师叔祖,想见您二人……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