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唐景凌加入,阿迟心里一下子有底了许多。这唐景凌在杨子源手下时虽然只是个小小队正,却是真刀真枪拼实力打上来的,手下之人无一不服,尤其有几个是她原来小队中的人,大约关系十分不错,直接管她叫“老大”,他们配合很默契,没几天就清出去了第一批宫人。
当然……这群糙小伙,包括那一众宫人,还没有一个人发现唐景凌是姑娘。不愧是已经女扮男装在禁军里待了这么久,唐景凌在这方面非常小心谨慎。
不过自从上回来过刺客之后,倒是再也没有人直接找过华清宫的麻烦,就连长公主都再未出现过。宫里的消息流动很快,就算不去刻意打听,她们也知道了长公主已经被太后夺了飞骑营,还挨了太后一顿鞭子,“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阿迟自言自语地说。
难得杜昭璃想出来走走,阿迟便扶着她出来。青竹与红叶跟在后面。
见杜昭璃沉默不语,阿迟又说:“娘娘想不想,去看看长公主殿下?”
杜昭璃看了看阿迟,见她不像在开玩笑,轻轻摇头:“她心气高,如今受辱,怕是不会见。”
“去看看嘛,不看怎么知道?”
如是之前,杜昭璃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阿迟想要什么。阿迟既然在长公主胸口发现了“毒”的痕迹,又猜测与北疆相关,肯定是不想放过这条线索。可是现在杜昭璃觉得这件事没这么单纯。阿迟太过兴奋了,是了,她的脸渐渐恢复,表情便愈发明显。对于此前还追杀过她的人,这种反应是……
她不再多问,只说,“好。”
杜昭璃亲自点了几个宫人再带上阿迟,摆驾长乐宫。
回想之下,她确实越发纵容阿迟了,竟如此轻易地答应她。杜昭璃其实都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长公主——她本不打算再与她主动碰面的。她想长公主大约也不愿见她,但这一次她想错了,一路坐轿到了长乐宫,她们被一位女侍卫恭敬地迎了进去,“殿下恭候娘娘已久。”
不多时,两人刚从长乐宫出来,宫中便悄悄传遍了:皇后与她的御医特地去长乐宫羞辱长公主,尤其那不要命的温御医,不但对长公主言辞不敬,更对长公主动手动脚,长公主气恼,刀一抽,差点就将那御医做了刀下鬼。
子兰汇报时,魏太后闭着眼,没什么反应。
齐望汇报时,皇帝眼珠一转,突然来了兴趣。
华清宫偌大的内殿中只有两个人,阿迟跪在皇后跟前使劲儿认错,“我错了,我不该惹她,娘娘别生气了,身体为重。”
杜昭璃毫不怀疑长公主那时真想杀了阿迟,那双怒气冲冲的眸子里布满血丝,刀尖距离她的喉咙只剩半个指头的距离。是她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阿迟前面,闵瑄就那样定定地瞪着她,更看到她紧紧握着阿迟手腕的那只手,眼中几乎喷出火来。给我滚。她红着眼睛,却只冲着阿迟吼,刀一出手便飞插上了她们身后的门框,将将略过阿迟的耳边。
“温大人究竟为何对长公主如此胡搅蛮缠?”
杜昭璃终于开口。她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迟,她向来不计较阿迟的礼节,这是第一次没有叫她很快起身。
“你故意刺痛她、激将她,你甚至上手……她可是武将,一把就能将你掐死。”
阿迟没有说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杜昭璃生气的样子。并不像长公主那般双目圆瞪,让人直观感受到怒火,仿佛靠近都会被焚烧一般;杜昭璃的生气则是完全的低气压,要么好久不说话,说话时听似一如平常,可更像是带着冰霜,说一个字冻一个字。
“而你知道我会护着你……会一直护着你。”
杜昭璃闭了眼,只剩叹息。这一场闹剧,又何尝不是让她看清了自己——她看清了自己同时面对过去与现在之时,这一次是毫不犹豫地选了现在,她的情感偏向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如此明显、无法掩饰。如果这就是阿迟的目的……不对,她还是不觉得阿迟会仅仅因为这种事需要确认——她又睁开了眼睛。
阿迟见她约是气过劲、缓过来了,这才快速膝行两步到她跟前。
“娘娘,我真的知道错了。”她抬起头来,很是诚恳和认真,她压低了声音,“我错在没有提前告诉娘娘此行的目的,错在……让娘娘以身犯险了。”
“……是你以身犯险,不是我。”
“好。是我以身犯险。我错了。”阿迟也不争,就这么承认了。她跪坐着,双手放在自己腿上,从皇后低着的头中对上她的视线,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长公主的伤,是因为我想看看她身边的那人是怎么为她疗伤的。”
杜昭璃闻言,微微侧目,在仔细听她的理由。
“娘娘恐怕还不知道,长公主身边,有个……北疆的人。我猜那人就是个巫医,娘娘还记得长公主用的那疮药吗?那药中加了特殊的药引,有异香,与那巫医身上的味道十分相似!”
阿迟想起鹿仙当初穿一身北疆巫祝装扮,站在太后寿宴大殿上的模样,易妆或许容易,可北疆毕竟不同于中原,她表现得实在太过自然,简直毫无破绽,一点儿也不像中原人。
再加上……阿迟记得长公主把自己抓到冰库前曾和一人有着只言片语的对话,就是鹿仙说什么皇后“神魂出窍”,那不就是北疆之术?阿迟越想越觉得确定,也越发兴奋,这才想到要亲自去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