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宫终于重新恢复了宁静。阿迟稍稍动了动腿想要屈起,却在身后扯起了剧痛,痛得她头皮一阵发麻。她几乎没有办法靠自己站起来。华清宫以往伺候的几个宫人知道她犯了圣怒,不敢靠近,秋霜又被她打发跟苏云卿走了……她只得双手张开撑着地,试着至少撑起上半身来。
好痛……浑身都痛,像是要散架了,阿迟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下身仿佛不是自己的,可是她不想就这样待着不动,皇后还在等她,虽然青竹一直没有出来,但以皇后的身体状况一定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就这样挣扎着往前爬,总觉得爬了好久好久,伸出手才将将能摸到最低台阶的边,两侧的宫人给她让出了很宽的道来,她的手指在地上摩出了血,仍咬着牙拼命往上爬。
然后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青色绣鞋。
“……奴婢来扶温大人。”竟然是那最没存在感的红叶。她声音很坚定,像是根本不怕受牵连似的,说着直接跪下来搀起她左边胳膊,然后再一用力,就将她左侧身子都撑在自己身上,然后像是解释一般,低声多说了一句:“奴婢是为了娘娘。”
阿迟点点头,左手使劲搂着她的肩,脚上稍一蹬地,还真被她给扶起来了。没想到这红叶看着身体瘦弱,却十分有劲。
“娘娘……怎么样了……”她望着殿内方向暗暗用劲,红叶自然感觉得到,知道她这是要进殿看皇后,只好扶着她往殿内去。
“奴婢不知。”红叶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向前,上台阶都是很大障碍,阿迟难以抬腿,几乎是被红叶慢慢地拖了上去,“青竹姐一直在寝殿内守着,不让奴婢等进入。”
好容易一步一步挨到寝殿外,红叶扶着她站定,对内轻声道:“娘娘……温大人来了。”
内里没有动静,也没有拒绝,殿门掩着,阿迟管不得许多,一把推开,红叶只好继续扶着她继续往里。过了隔断,只见青竹跪坐在皇后的床前,一只胳膊平放置于床沿,另一只手似在皇后脸上动作。
听见阿迟来,青竹动作一顿,猛然转过头来,那只拿着帕子的手攥得紧紧的。她双眼通红眼角带泪,刚要张嘴,又从上到下看了她一遍,接着就神情变得复杂,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阿迟见她这般神情,一下子走得急,红叶几乎要扶不住,赶紧跟上两步,这才没让阿迟往前摔倒。她终于看到了皇后——她在榻上缩成小小一团,怀里的汤婆子被她抱得几乎要揉进身体里似的,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之法。她满脸的汗,不知被青竹用帕子擦了几次,还是不断冒出来,眉头紧锁,已是紫绀色的嘴唇被她咬得太紧,带着斑斑血迹。她一只手死死抓着青竹放在床沿的那只胳膊,都给抓出了印子。可她此刻一动不动,就好像是……
顾不得身后被牵扯伤处的疼痛,阿迟挣扎着扑过去一把摸上皇后的手腕。几乎要重按到骨,才隐隐摸到细微跳动——皇后脉象隐伏,实是痛极难忍,以致昏厥。
但此刻最危险的还不是痛,而是那毒随时会因皇后昏迷,失摄而扩散!
阿迟赶紧取出腰间小包中的一排针来,撑着自己身子微微挪动了些许,紧接着,头顶百会穴、手腕内关穴,再小心掀开她的中衣,手指一比,扎入脐下关元、气海。一针便是一锁,姑且帮她锁住毒。
再看红叶,急道:“去御药署,定要问苏大人取来……凝息花。以此花悬于鼻下,助娘娘苏醒,绝不可以麝香、冰片等开窍活血之物取代……”
待红叶匆匆出去,她又回头望着青竹:“娘娘昏厥几时?你怎……怎不外出通报?”
虽然她此前的确告知青竹,不到最要紧的时候不要出去,以免被太医院的为给皇后止痛强行灌下了温经汤。可是皇后疼得晕厥,这已经是非常要紧的时候,以青竹的性子,应该是一切皇后为先才对……
“大人以为是我不愿通报吗?”青竹眼睛更红了,连平日规矩的言辞都省了去,她稍稍动了动那只置床沿的胳膊,“若不是娘娘一直抓着,我早就!若那时让皇上来看到娘娘这样,温御医都不是被杖责二十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