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迟越发看不懂皇后了。皇后不愿停那大毒大补的药方也就罢了,请自己救她时,也全然不像病患那般急切带泪,而只对她淡然一笑,就像这条命不是她的一样。
皇后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不……阿迟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这病患的“复杂”,似乎并不全在她的病症。
——那也正好。既然皇后自己愿意将身体当成用药试验,我阿迟当然愿意接下这个挑战!
阿迟想到这儿,再次看向皇后。她表情不咸不淡,方才一闪而过的浅浅笑意都荡然无存。
皇后也正望着阿迟,她十分耐心一直等她,看她停在原地,表情稍显松动却也没什么太大变化,不知想了什么,于是便波澜不惊地又推了一句:
“听闻御药署新进了许多西域、北疆的珍稀用药,不知温大人可有兴趣。”
“!”
那可太有兴趣了。北疆是阿迟从来不曾涉足的地方,过去通商机缘巧合她用过一两回,实在是与中原的用药大相径庭!如今总有战乱去不成,皇家的确更有门路。
她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没有任何理由!她在按上她的脉时就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百遍她的奇异体质,她没有遇到过比在这样的身体中试药更有挑战的事情了!而且这里有着大夏最珍贵的药草,这难道是老天对她阿迟救死扶伤这么多年来的奖赏吗?!
“嗯!”阿迟先是频频点头,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我不能保证期限。”
“无碍。”
“也不能保证,娘娘会很快便于诞下子嗣,这也无碍么?”
皇后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提这点,但很快微微笑了一下:“无碍。”
没了后顾之忧,阿迟摩拳擦掌,道:“那现下便可一试!”
“不急。本宫也有条件。”
皇后见她答应,这才又抛出话来。可阿迟已然被这全新的谜题勾得跃跃欲试,哪里还顾得上?
“什么?娘娘快些说,我都答应。”
“温大人,过来些。”
从刚刚她起身离了床边要走,她与皇后讲话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大约一人左右的距离,正是普通对话的最佳距离,也没想过要再靠近之类,直到看到皇后冲她招了招手,她才愣愣地往前挪了两步。
“低一些。”皇后见她傻傻在跟前立着不动,像块木头,只得又轻声提示道。
阿迟便遵着她的指示,在她床前稍稍弯腰,附耳过去。
“温大人日后无论是向皇上还是向太后回禀,都切勿提及本宫不愿断药之事。”
落在耳中的声音听起来飘渺又遥远,仿佛只剩了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阿迟轻轻吸了吸鼻子,这才察觉到,皇后身上原有股淡淡奇异香气,若不是靠得够近,断然闻不到。只是这香气不知为何,令她有些说不上来的不适,阿迟稍稍屏息,不动声色地往后微微一靠,远离了那奇异怪香。
不过,她想要“秘密”告知的,就这些?可这根本不用她说呀。若是让上头的人知道皇后不愿停药、不愿这么快好起来,她还怎么拿皇后试药?
“娘娘放心。我自有说法。”阿迟也学着皇后,神神秘秘低声道,还另外多回了句:“既决定留下,我和娘娘就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蚱蜢?
突然被陌生的字眼刺了一下,皇后一愣。普天之下又有哪个敢对当朝皇后说她是蚱蜢的?可她随即又轻弯嘴角:眼前这人,明明没几个表情,看不出什么大喜大悲,只会用一张毫无牵动的面孔直直盯人,可不知为何心思却十分好懂,倒也省事。
蚱蜢吗,也好。
至少顽强。
“对了,还有……”阿迟自然不知皇后所想,她脑子转得飞快,这还弯着腰,猛然又想起了最关键的,突然直起身子来:“娘娘服用那药的药方,可否让我一见?”
“自然可以。”皇后望着阿迟亮起来的眼睛,只以十分平淡的口吻,说出了那明明是最难的条件:“只要温大人能过了皇上和太后那关。”
“……如何算是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