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立在通路之上，面朝气旋深处，不前不后。

他能清晰看见气旋内部的结构，快慢两层之间，那层薄膜依旧往复摆动。通路和气旋本体没有清晰的界限，自黑暗里生长而出，与它浑然一体，本就是它的一部分。

他轻声说：

“你伸出来的。”

短暂停顿。

“我站上来了。”

通路没有应答，既不继续延伸，也不向内回缩，维持原本的形态。气旋照旧转动，一动一静，界限分明。

他在通路上伫立许久，直到焫燚的火光平复，无始停下转动，周遭异象尽数归于沉寂，才向后退一步，回到气旋边缘，再拉开一段距离。通路没有追来，悬在虚空之中，停在他方才驻足的地方。

他转身向着意识空间中心折返，途经一众异象，回到原点站稳，将通路、夹层薄膜、气旋运转的模样一一收进感知，随后收回心神，睁开双眼。

窗外暮色漫开，混沌殿裹在一层柔和的灰蓝暗光里。他坐在旧木椅上，掌心漩涡不停转动，殿门敞开，门槛边的信纸与清单还在原处，锚点蛰伏，诸多异象各守本位。

这一趟，和从前每一次都不一样。一句“我在这里”，换来了气旋主动递出的通路。通路铺到脚边，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他踏上通路短暂停留，再从容退回，通路没有消散，静静悬在虚空，等着他下一次靠近。

他坐在椅上慢慢回想。

这条通路安静而克制，像靐霆朝他伸出的手。手掌摊开，不攥紧，不强行拖拽，只是停在那里，等他主动靠近。今天他试着靠近一瞬，又收了回来，那只手，没有收回。

焫燚绵长的火光、无始难得的一圈转动，都在标记这份新的联结。熵增只做旁观者，默默记下所有发生。

夜色彻底沉落，窗外无月，也无星辰。他抬眼扫过掌心漩涡，重新把手放回膝头。这一夜，他依旧没有入睡，那条静止的黑色通路，反复浮现在脑海。

天光快要亮起的时候，他起身走到殿门口。砖缝里的细草，又凝上一层新的露水。老陈送来热水，他捧起碗喝下一口暖意，再轻轻放回石阶。

远处的土路与缓坡空空荡荡，联军早已远去，叶归也不会回来，只有野草碎石，静静守着这片土地。

他转身回到木椅坐下，右手放回膝盖，掌心的黑色漩涡匀速流转。

周遭风物一切照旧，只是虚空里那条通路，成了横在他和靐霆之间，一座安静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