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柴落地,孙信才慌慌张张地去探周济世的鼻息,随即呆坐在地。
孟尚书也呆立在原地也不敢发一言。
许久孙信才不知所措地问:“怎么办?”
“要不你去自首吧,我给你作证是失手误杀。”
“自首?你要我去坐牢、流放、还是砍头?你要告发我?”孙信眼睛顿时红了,像一匹受伤的狼。
孟尚书也慌了,都说二人不进庙,可此时荒山野岭的破庙里就只有他们二人。
他抄起一根粗柴枝道:“我不会告发你,你别冲动。”
二人一个拿着官印,一个拿着柴枝对峙,虽然都是书生,可孙信家境殷实,长得比孟尚书高壮。
孙信已经背上了一条人命没有退路了,眼中杀意更甚。
孟尚书在日常相处中处于下位,他乞求道:“孙兄我什么都不说,求你别乱来,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孙信显然不信他这空口无凭的许诺。
“你现在不说以后也不说吗?”
比起空口无凭的承诺,孙信显然更相信死人不会告发。
狭路相逢勇者胜,孙信豁出去了,可孟尚书还想留条命留个清白身,他还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我真的不会说出去,孙兄咱们十多载的同窗情意。”
“狗屁情意,你不过是想在我身边舔舔盘子混根骨头嚼,等你有朝一日功成名你也跟周济世一样把我当成脚边的狗。”
“不会,你我二人将来同朝为官互相扶持。”
“你明知道我考不上!”孙信愈发暴怒,扬起手中的官印要砸过去。
“等等,我有个法子。”孟尚书绞尽脑汁脱身,“要不你就拿着周兄的官印和委任状去赴任吧,这样你有了官身,朝廷也不会追查任命的官员迟迟不赴任了。”
这一下说到了孙信的心坎上了,是了,周济世全套证明都随身带着,除了那个年近古稀的老夫子,他再无故旧,沅水县天高皇帝远,谁知道周济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点醒了孙信,可他还是信不过孟尚书,“我怎么知道你回去后会不会报官?”
孙信步步紧逼,孟尚书步步后退。
一声幼儿啼哭惊醒了二人。
岳氏抱着年幼的女儿想从墙角的破洞钻出去,可是洞太小,挤得孩子啼哭起来。
是了,还有周济世的妻女。
孙信一下子想起来了,周济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妻女。
收拾妇孺更简单,他也抄起一根粗柴就要打下去,岳氏只能死死护住身下的幼儿。
不过孙信停手了,杀一人和杀十人没什么区别。
只是孟尚书是有家人的,大家也知道他们二人去送同窗了。如果他一个人回去的话孟家人势必要追查,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来。
于是他棍子交给了孟尚书,“你去杀了那娘儿们,你不告发我,我也不告发你。”
孟尚书如何敢做杀人的勾当,可是孙信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如果他不交这个投名状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他一棍狠狠地砸向了母女,随即山林里响起一个女子尖锐的叫喊,很快又被瓢泼大雨掩盖。
他到底没敢下手,打在岳氏身旁支起的木板上,一下两下直到打得筋疲力尽。
岳氏心领神会地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
孙信终于释然地瘫坐在地,好半天才缓过来。
来路上有一条深涧,二人抬着周济世的尸体将人扔进了深涧里,纵是被人发现了也说不清他是被打死的还是摔死的。
等二人回来再去抬岳氏的时候,岳氏和他想小女已经不见了踪影。
孙信骂了他办事不力,也没再起杀心,横竖二人都杀了人,只不过一个死了一个没死,他觉得孟尚书不至于拼着丢了自己的前程来告发自己。
不过到底难以安心,逼着孟尚书签了一纸婚约,非要将二人绑成一条船上的蚂蚱。
他收了周济世的官印和告身,金榜题名有百两赏银,这钱让孟尚书拿回去进京赶考。
高中功名后的孟尚书仕途平顺,再也没跟孙信相见过。
可是那荒山野庙里的往事像一根绳索一般将平步青云的他困在泥潭里,怎么也飞不出去。
孟隐听罢这段叙事犹如坠入无尽深渊。
她自幼就敬重父亲的,父亲饱读圣贤书,明是非识大义,不畏权势只求世间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