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回到值房照例将陈家父子的卷宗送到县太爷的案前让他过目。
县太爷对这个京城来的下属喜憎掺半,喜她做事细致靠谱,几乎分担了大半本该他做的公务。憎的是她喜欢惹事,明明可以不了了之的事非要闹出大,惹出来的事比省下来的事还多。
不过这种乡民间的冤案不牵扯到权贵是可以放手让她做的,县太爷不过粗略看了一遍,就盖上了官印和私章。
孟隐留心看了那私章一眼,方方正正的印框,规规矩矩想正楷,光是看这字也看不出什么来。
孟隐看着未干的红痕不动声色地在他的私章印上轻轻一抹,红色的印泥晕染开来,把“周济世印”几个字糊成了一片。
对县太爷道:“周大人,您的名章是不是被印泥糊住了,看不清字迹怕是不合规程,洗洗再盖一个吧。”
县太爷拿起自己的名章看了一眼,并未见有印泥卡在字缝里,但纸上的章确实糊成一片。
信手把章扔给孟隐:“你拿去井边洗干净了再盖一个。”
孟隐抬手接住答应了一声,出了门走到无人处拿出那对名章比对起来。
这枚名章的玉质色泽差不多,也是并蒂莲花样,跟墓坑里那枚“周济世印”一样都是左半边莲。
不过细看之下只是大概相似,细节上完全对不上。
县太爷的名章是不能跟岳华的名章严丝合缝地拼成一对并蒂莲。
两个周济世的名章都是并蒂莲花式,是巧合?还是特意效仿?
按理说公务用的章不会弄得花里胡哨的,当然有人用了花里胡哨的章也最多说明他不够稳重,证明不了什么。
这件事有许多让人心生疑窦的细节,偏偏又不能当成证据,好不恼人。
孟隐随手冲洗了一下名章重新盖上。
将名章交还给县太爷的时候孟隐随口道:“周大人的名章上划痕不少,用了多年了吧?”
县太爷握着名章感慨道:“都快二十年了,还是我刚来任上的时候刻的。”
“周大人也太节俭了些,这么多年也没换一个,孟尚书在任上时名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各种材质各种字体的都有。”
孟隐从钱几乎不跟县太爷聊闲话,一来她跟周济世不是一路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二来她不是孟十三,言多必有失,少说少错。
县太爷听罢,鼻子一哼:“不是我说,你那个老爷就是穷人乍富眼皮子浅,别看他官运亨通一路平步青云,其实根子上还是一副穷书生做派,什么都想要,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也不冤。”
虽然孟隐不找县太爷闲聊,但是县太爷没少在孟隐面前酸孟尚书。
从前孟隐甚少回应他的恶意,也为父亲做无谓的辩解。
但是今日她想探探县太爷的口风,“周大人也不必这般言辞犀利,孟尚书身在京中又身居高位,有些排场是必要的。”
这话让县太爷十分不悦,“听你的意思是讽刺我一个七品芝麻官摆不起排场咯?”
“属下不敢,昔日在尚书府也常听孟大人提及周大人,多是夸赞周大人廉洁奉公。”这一句孟隐倒没有撒谎。
县太爷稍稍气顺了些,“知道就好,我跟他不一样,他是穷怕了,握了点儿权利就找不到北,不是我吹,你家老爷也就是比我会念书,其实心里一点都不安分,真让他在我这位子上坐着,别说二十年了,两年都待不住。”
“周大人谦虚了。老爷说您从小就天资过人,在学堂就属大人您最得先生的心。”
孟隐撒了个谎,父亲常赞他清廉,但诗书上却平庸了些,这套说辞是周济世告身上的描述。
县太爷顿了片刻才自嘲道:“老孟真是瞎给我贴金,我也就会念个死书,官场上比不得他长袖善舞。”
他居然没有否认自己天资聪颖?
孟隐又道:“老爷还说少时家贫多得周大人帮扶才得以完成学业,时时感念在心。”
县太爷有些不耐烦了,“你家老爷可真够闲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跟下人有什么好说的。”
“老爷确实喜欢感怀往事,他还说......”
“行了,我看你也挺闲的,下值了还不回去,新娶的媳妇天天守着空房你也放心?快回去快回去。”县太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孟隐也不好死缠烂打,只得王家赶。
赵雪潇和岳昭昭是中午宴请周夫人的,现在应该回来了。
上门是客,总得招待一下她,顺道买了些菜。
可是一进屋就闻到了满屋的菜香,岳昭昭伸手想抓菜,被赵雪潇一筷子抽过去:“姑娘还没回来,你倒先吃上了。”
岳昭昭敏捷地躲开了,一眼看到孟隐进门,闪身躲去了孟隐身后:“隐儿,她要打我。”
“洗手去,要说多少遍才听得进?”孟隐看得出岳昭昭夸大其词也没纵着她。
“洗了,我一早就洗了是你一直没回来。”岳昭昭张开五指给孟隐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