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衍,你与昭昭先行回京,帮我在京中再拖延几日,我妥善处理完这边的事再回京。”
沈清衍点头,三个人一同回京显得太过招摇,而且现在宋延均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分开回京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祁昭颂心中虽有对云疏岑的不舍,但是一想到不久之后云疏岑便能到京中和她相聚,那点不舍也被冲淡。
因着到了饭点,前厅的客人越来越多,云疏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宋延均望着她的身影,低头思索着如何向她开口讲述这一切。
不知道她若是得知了他真实身份,会是怎样的反应?
想他堂堂一国之君,在朝堂上生杀予夺,此刻却因为一个女子而犹豫不决。
夜色渐深,云疏岑正在房中拨弄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尤为清脆,甚至掩盖了宋延均推门而入的声音。
昏黄的烛光照映下,云疏岑心无旁骛地翻弄着账本,跟随着算盘悦动的数字计算着收益。
宋延均就这样静静看着,直到云疏岑抬起头来才发现他。
“聿行,怎么这么晚了过来我房中?可是白永泉有什么消息了?”
她放下手中的账本,走到桌子上为宋延均倒了一杯茶。
宋延均摇摇头,张口欲说出此次前来的目的,可是喉咙就像压了一团棉花。
他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我见今日前厅忙碌,想必今晚你又要盘算很久,便想着来看看你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宋延均浅笑,看着她说。
“不必了。”云疏岑摇摇头,随后想起什么一样问他:“聿行,我见沈公子和昭昭收拾好了行李,他们是否要离开了?”
宋延均点点头。
见此,云疏岑面露失落道:“真是可惜,好不容易遇上昭昭这般合我心意的好友,他们没待多久便要离开。”
“说不定你们日后会再重逢。”宋延均话语中带着深意。
“也许吧。”云疏岑说完,便又开始拨弄算盘。
算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说:“我今日听得前厅的食客在说,城北那家胭脂铺的王小姐不知从何处捡了一个受伤的男人回家,王小姐好生养着那个男人,竟与那男人生了情愫成婚了,那男人谎称是逃难来的,但是等那男人家人寻来才知原来那男人是江南船东家的儿子,并且在江南已有婚约,气的王小姐与那男人断绝往来。”
云疏岑说着,手指向城北的方向:“现在啊,那男人日日跪在胭脂铺门口求着王小姐原谅,还说已经在江南退了婚约呢。”
宋延均听完这话,身形一顿,随即坐在云疏岑对面望着她道:“王小姐原以为这男人不过是身无分文的流民,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家财万贯的船东儿子,该高兴不是,又为何不原谅了?”
云疏岑继续低头算账,语气平常地说:“是流民又如何?是船东儿子又如何?我们女子终身求的不过就是一个“诚”字,那男人满口谎言,甚至隐瞒家中已有婚约之事,若是真的爱王小姐,合该双方坦诚相见,方得同心同德。”
“可是...”宋延均见她说起这话来语气如常,便觉心下发紧:“说不定那男子有何苦衷呢?”
云疏岑从账本中抬起头,认真地说:“任何苦衷都不是隐瞒的借口,既然因为苦衷隐瞒,那为了苦衷就不要动了心思,否则苦了双方,岂不是一场怨缘。”
云疏岑此番态度,让宋延均本欲坦白的念头消散。
“阿岑,我...”他欲言又止,思索良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说要回京的事来:“阿岑,因我对沈公子有恩,所以沈公子此番离开前问我了,如若愿意,便和他一同上京,他会在京中给我找份差事,让我不至于穷困潦倒。”
他无法开口的真相,加深了从始至终的谎言。
宋延均此刻有些无力,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听闻他的话,云疏岑拨弄算盘的手一顿,终究还是来到这一日了吗?
她早就知道他非池中之物,云家寨从来不会是他的归属,自意识到自己对他有情意以来,她的心中某处便一直藏着他会离开的恐慌。
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过美好,那处恐慌便被无限放大。
直到今晚,直到他说出这番话,那曾掩盖在美好日子之下的恐慌突然被放在明面上。
她起身到床头拿出契书放在宋延均面前说:“我说过,若你想和离随时都可以,你是否需要按照契书的内容,我给你出一份和离书?至于我爹爹们和阿娘那边,你尽管放心,我会同他们说是我想和离的。”
宋延均原以为她会问他什么时候能再回南郦山,却没想到她直接说出和离。
他震惊中带着察觉不到的受伤看向她:“我只是回京一段时间,为何直接说要和离?”
“你这话不就是要和离的意思吗?”云疏岑见他这幅模样有些不解,之前不是说好了,若他想上京,她便给他出一份和离书,好让他毫无顾忌奔赴前程?
“我不和离。”宋延均此刻话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坚定说道。
现在换云疏岑迷惑了,不过听他说出这话,心中反而开心。
云疏岑压制住嘴角的笑意,快速将契书从他手中拿回,语气轻快道:“你若不要和离书那我便不出和离书了,你上京几时才回?”
“归期不定,但我会每日写信给你的。”
“那你若当了大官,可会抛弃我这个糟糠之妻?”云疏岑看过的许多话本子和梨园戏,讲的都是男主人公当了大官,尚了公主后抛弃在家中的妻儿,想着想着,嘴比脑子先问了出来。
说完这句,她脸色微红,不敢看向宋延均。
“我会回来接你上京。”
“那我等你。”
烛火摇曳,晚风轻抚。
他的承诺,她牢牢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