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等皇甫晟回归皇城，令其恢复其身份，朝中文臣武将都将面临清算；若是选新皇即位，碍于名分，新帝也难以处置先帝。

裴桓让成元帝亡于战乱，达成了所有人默认的完美结局。

当镇国公夫妇赶到宣政殿时，北狄使者早早已经退下，殿内唯余乾朝诸人，茹太妃架剑与裴桓两相僵持。

“成元帝殉国以义，如何能再斩于微臣之手，茹太妃之言未免无稽之谈。”

裴桓的脖颈上可见流血渗出，姿容神态却似风轻云淡。

“你还妄想矢口抵赖！”

茹太妃怒形于色，又将剑更往前递。

御座上的戚太后长声嗟叹，从金阶高台缓缓拾阶而下。

“此事牵涉国体，是哀家对不住你……”

戚君泽握住剑刃稍稍挪开，隔开二人之间。

“作为补偿，新帝的人选，只会是晟儿的血脉。”

皇甫晟英年早逝，后宫中唯留有两女。

茹太妃一时瞪大了眼睛，这是她万万没有敢想的。

“这……”

历代王后、太妃摄政皆遭不住百官诘难，女儿身御临极位，如何能够服众？

戚太后摇了摇头，抬手招过了薛婉仪。

“婉妃前与哀家说到，她的腹中已有麟儿。”

众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向了婉妃。

薛婉仪与茹太妃浅浅揖礼，平坦的腹部暂时瞧不出显怀的迹象。

“还请母妃见谅，因其不足月余，唯恐坐胎不稳，所以事前才没有声张。”

颜绛云略微抬了抬眉，竟是不足月余。

受孕时日太短，这样小的月份脉象尚且不显，即便把出了滑脉，也很难断言是有喜，更不肖说是儿是女，这其中的变数未免也太大了。

但戚君泽此举是为了安抚茹太妃，更是给保皇党派系一个交代。

“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成元帝大义殉国，蒙荫后嗣，特礼恩遇。”

“只待孩儿出世，若是男郎，他便会是乾国的新君。若是……”

茹太妃急急地打断了戚太后的话。

“是儿郎！定会是儿郎！”

茹云柔早早扔下了手中剑刃，踱步凑近婉妃身侧，一脸慈爱地牵起薛婉仪的手，满怀欣慰地轻轻拍抚她的腹部。

裴桓擦了擦脖上的血痕，与薛婉仪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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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

白绸垂梁，奠布落挂大堂正中央，供桌两端白烛高烧，奉着中间的灵牌，上书逝者生卒名姓，牌前香炉挤满插不下的守灵香，却远不足以呈显吊唁者们的敬意。

京师上下鼓军乐，国寺撞钟三万声，举国哀悼，君臣斩衰三年，以帝王礼葬。

当承如此殊荣的，唯圣明贤君，中兴之主，挽危厦之将倾、匡扶乱世社稷的三朝太后。

头披素帻，粗葛素缟麻边抽丝，颜绛云跪在蒲团垫子上，时时为长明灯添油，使烛火不熄，为亡者引灵。

“护国夫人且暂歇罢。”主持法事的弘明国师言道。

二十年前镇国公击溃围京敌军，保卫国都，镇国公夫人承继助军之功，又于解治瘟疫有大贡献，建绩屡屡，特加封超超品诰身，崇号护国夫人，位同国后，诸享一应尊荣。

长公主皇甫璇踏槛而入：“筠儿莫要熬坏了身子，这边且有我守着。”

这近些年颜绛云孝敬诸多，皇甫璇亦承蒙戚太后照拂，自愿在先人灵前代晚辈尽些心意。

“多谢外祖母体恤。”

颜绛云久跪将近四个时辰，腿脚酸麻无力，宫嬷搀起蒲垫上的护国夫人，扶着人移步到歇息的次梢间。

梢间暖阁内歇坐有摘缨披缟的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捻弄果脯糕点，碎渣子散落了一桌。

停殡期间需为逝者守灵的仅限其亲眷家属，薛书仪出现在这里，为代慈仪公主尽孝。

“驸马殿下。”

颜绛云的薛三表弟，如今是慈仪公主的驸马。

曾经心比天高，一意平步青云、入阁拜相的天乐年探花郎、郡公府世孙，在元日筵宴被慈仪公主一眼相看上。

慈仪公主是茹太妃的独女，曾护母受屈辱身，可称是茹太妃的心尖尖肉。

天乐帝治下的慈仪公主本就娇横跋扈，如今依傍成元帝大义殉国的功绩，先帝遗母、遗姊尊享殊荣，慈仪公主愈加恣意妄为，径直强占朝臣既成事实，再央皇帝侄子不得不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