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靳言吃饭的时候揉了一下脖子,动作很小,手指捏着后颈转了两下头,然后就放下了。
吃完饭靳言洗碗,谢舒窈在旁边擦盘子。水声哗哗的,他弯着腰,后颈露出来一截,脊椎的骨节在皮肤下隐约可见。谢舒窈又看见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肩膀不自觉地耸了一下。
谢舒窈问:“脖子疼吗?”
“没有。”靳言关掉水龙头,“就是有点酸,没事。”
谢舒窈说:“是沙发太小了吧。”
靳言笑了下:“挺好的,我睡习惯了。”
谢舒窈没再说话。
到了晚上,谢舒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客厅里传来一点轻微的声响,是靳言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又过了一会儿,他好像起来了,脚步很轻,去了趟卫生间,又回来躺下。
空气安静下来,但谢舒窈还是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想起白天靳言揉脖子的,揉着肩膀从客厅走过,那么高大一个人蜷在沙发上,下班回来时满脸的疲惫。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每天窝在那张沙发上。但他从来没抱怨过。
靳言每天工作那么忙,早出晚归那么辛苦,晚上当然要好好休息,第二天才会有完整的饱满的精力去上班,而且自己的床这么大。
谢舒窈看着旁边一大片空位躺一个男主绰绰有余,像是说服了自己。
她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多了。她又放下,躺回去,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终于,谢舒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走到卧室门口,内心有点忐忑,犹豫几秒拉开门。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靳言侧躺在沙发上,被子滑到腰际,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淡,像一幅铅笔画。
谢舒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靳言。”她轻声叫他。
靳言睁开眼,目光从迷蒙到清明只用了不到一秒。
“怎么了?”他撑起上半身,“出什么事了?”
“没有。”谢舒窈蹲在他面前,手指攥着睡衣的裙摆,犹犹豫豫开口:“我就是想跟你说个事。”
靳言见她这样,以为出了什么事:“什么事?”
谢舒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靳言看着她。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暗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
“谢舒窈?”靳言的声音放得很轻。
谢舒窈深吸一口气,“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时间像是停了一秒,靳言沉默地看着她。
“我的床够大,”谢舒窈不敢去看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躺两个人完全够的。”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谢舒窈。”靳言启唇,声音有点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谢舒窈的脸烫得厉害,慢吞吞说:“我是说……你不要想多了。就是你睡沙发太难受了,每天都揉脖子,我看见了。反正床够大,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就只是睡觉。”
她说完了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舒窈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一副神情,眼眸低垂,睫毛微颤,在眼角上投下一层阴影,白嫩的皮肤上因为羞涩一层淡淡的薄红,因为紧张牙齿轻咬了一下嘴唇。
此时夜深人静,面对女友的邀请,即使知道对方不是那个意思,靳言也不可避免的,眼神闪过晦涩。
过了几秒,谢舒窈听见他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温柔。
“好。”
谢舒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看不清他的神情,里面有她的倒影。
靳言掀开被子站起来,抱起枕头,“走吧。”
女孩走前面,靳言跟在后面。短短几步路,她走得心如擂鼓。推开卧室门,床在房间中间,被子还掀着,是她刚才躺过的位置。
靳言站在床边,看着她。
谢舒窈问,声音有点紧张:“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靳言说:“里面吧。”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把枕头放在谢舒窈的枕头旁边。两个枕头并排靠着,像浴室的牙刷,像玄关的拖鞋,像他们之间所有那些并排站着的东西。
谢舒窈爬上床,躺下,然后把被子拉上盖到下巴。靳言也躺下了,拉过被子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