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年侧目,声音压得极低,似笑非笑道:“对朝中命官公然出手,张大人,您当众行事风格,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他四周围了一圈虎视眈眈的皇城卫。
张朝似乎早有预料,仰着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持剑的姜雪年,缓缓道:“你果然藏拙。”
“皇城司听令陛下,当今天下,谁能驱动皇城司捉拿命官?探花郎不妨细想一番,张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姜雪年眸色微冷,下意识握紧持剑的手。
张朝目光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神情波动,道:“张某不喜被人掐着脖子说话,把剑拿开,若再这样僵持,等待你姜家的就不是原本罪责了。”
如此笃定,似乎事情已成定局。
姜雪年摩挲了下手指。
众人眼前一花,在睁眼时,姜雪年已收剑退后。
死亡气息终于不再逼近。
张朝笑了声,抬手拦住要上前捉拿姜雪年的众人,道:“探花郎是聪明人,张某也不与你卖关子。是冤屈还是真罪,探花郎亲自去诏狱里走一圈,亲自呈明。”
不远处的杜青阳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急匆匆冲过来:“误会,这当中肯定是有误会!”
他指着姜雪年,冲张朝火道:“张大人,你莫不是眼瞎,不认识他是谁?”
探花郎姜雪年,陛下眼中的重臣,九王爷的未来女婿,无论哪一个身份,都不是张朝能惹得起的。
张朝定在原地,扫视了一旁的杜青阳一眼。
杜青还尚未反应过来,他身后的姜雪年朝他走近一步,微微叹息:“杜二公子,此事不是你能插手的,速速离开这里。”
杜青阳怔怔抬头:“姜家哥哥,你……”
未等他再多言语,一旁的皇城司已经上前将杜青阳押了出去。
杜青阳胳膊被反绞,被人拖走过程中,仍不忘扭头往后大喊:“这当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张朝,你若敢动姜家哥哥,休怪我杜小爷饶不了你!”
张朝翻了翻白眼,丝毫没把青头小子放在眼里。
姜雪年的目光越过长长的街头,看向角落里的两位学子,开口道:“张大人你自诩秉行公道,可被牵扯进来的朝中官员无辜,张大人手下的弟兄也无辜。”
“动手之前不妨想想,能不能承受无辜官员家人的怒火。”
学子们挂名官职,虽官属微末,但背后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哪个长辈不是老狐狸?
惹了小的,大的自然会来寻仇。
“国有国法,张大人若是依诏而来,姜某没有意见。但若要拿人,拿不出圣谕,姜某便当你是叛贼行事!”
“若没有诏令,姜某和麓山书院两位学子所受之屈,必将禀明陛下,递交大理寺。”
“还望张大人三思。”姜雪年循循道。
张朝缄默片刻,眼底阴云翻涌,死死盯住他:“你在威胁我?”
姜雪年微微一笑,十分有礼道:“不敢,只是姜某想问张大人——”
“其一,有没有手谕?”
“其二,是谁的授意?”
“其三,不知我等所犯何罪?便是欺君罔上,也该列出具体事由出具诏书,不该由张大人两句话便定了我的罪名。”
张朝语气森然:“姜大人好口才,张某甘拜下风。”他坦坦荡荡道:“手谕,的确没有。”
姜雪年微笑,分毫不让:“那就请大人拿到手谕后,再来捉拿姜某,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张朝同他对视,片刻后,他抬手鼓掌。
“好一个探花郎,好一个姜雪年。”
片刻后,张朝退了一步:“你既要名正言顺,国有国法。待到拿到诏令之时,希望到时候你还有这般说辞。”
姜雪年不卑不亢道:“张大人好走,姜某不送。”
“哼。”张朝一拂衣袖,“我们走。”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还是跟上首领的步伐,乌泱泱一群人从巷口离开。
姜雪年收回目光,上前将角落的两名学子扶起,道:“二位没事吧?”
孔之兰摇头:“没事,小伤而已。”
赵繁神色惶急,已经迫不及待开口:“姜公子,我们受宫先生嘱托,是想告诉你,姜夫子他……”
姜雪年按住他的手,低声道:“此地不宜多谈,先随我回麓山书院。”
赵繁瞬间会意,和同伴对视一眼:“好。”
巷口,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姜雪年目光微冷,闪身入了另一条小道。
待到暗处的人反应过来,冲出去时,面前早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