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称呼，怎么这时候叫了，偏偏有了股别扭味儿？

服务员上来，给他们送来两杯饮品。

“这里没什么好喝的，”赵乾说，“你喜欢喝酸的，就给你点了杯柠檬汁。”

林思漾握着吸管朝杯底杵了杵，“怎么没加冰？”

“就你那胃，天都这么冷了，还想着嚼冰块，”赵乾故意挖苦他，“要是真不想要了，自己做手术去摘去，我之前也真是闲的，给你鞍前马后送了那么多药，敢情全喂了狗。”

“但我听说人家小狗得了便宜还知道摇摇尾巴，比你有眼力见多了。”

“我真不知道我脑子是进了哪门子水，想了三年了，都不知道是图你什么。”

林思漾忽然失笑，“不是，我这就说句没加冰块，你怎么还越说越急眼了？”

“那你说说，这么多天是谁一句话也不跟我说，连辞职了都没想着要告诉我，”赵乾越说越来劲，“当初是谁说要一起留在星悦的？还说什么可以相互照应，结果现在又是个怎么回事？”

林思漾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会儿才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那你不是也没找我说话？”

赵乾喝了口面前的气泡水，看了他一眼，估计是还没说解气，就又往窗外看。

林思漾静静瞧着他生闷气的模样，一时没忍住，低低笑了两声。

“你还笑，”赵乾无情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我真是对牛弹琴。”

“你这句话都念叨了三年了，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林思漾说。

“懒得跟你掰扯，”赵乾嘀咕了两声，然后正了正色，没好气地说，“说正事儿。”

林思漾冲他挑挑眉，双手懒洋洋托着下巴，做出一副专注的表情。

“那个谁前两天出来了。”赵乾平静说完，低头用吸管搅了搅杯中的气泡。

林思漾短暂地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表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他去找你了？”

赵乾摇摇头，神情显而易见地烦躁，“他不知道我现在住哪儿。”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林思漾，眼神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林思漾很快捕捉到他的情绪，但这次很有眼力见儿地没再继续问下去。

“不是说要一年半吗，怎么才刚一年多就放出来了？”林思漾不解地问他。

赵乾神色紧绷，“我问了监狱那边了，说他因为在里面表现好，所以减了刑。”

林思漾担忧地看着他：“那你准备怎么办？”

赵乾叹出一口气，心事重重地望向窗外。

这是个位置偏僻的咖啡馆，林思漾刚进来的时候，不远处的桌子上就趴着一个男生，他们说话的功夫，男生已经爬起来，手指哐哐按在键盘上，几乎要敲冒烟。

此外，再没新的人进来，生意这样惨淡，这家店估计不久就要倒闭。

“林思漾。”赵乾忽然喊他，林思漾有些茫然地撤回视线。

“我要走了。”

话音刚落，林思漾握着吸管的手顿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没明白他说的“走了”是什么意思。

赵乾嘴唇微动，望过来的目光里流露出明显的无奈和挣扎。

两人对视良久，林思漾忽然扯了扯嘴角，冲他干巴巴笑了笑。

“去哪儿啊？以后不会不回来了吧？”他故作轻松地问。

赵乾重新低下头，过了会儿，淡淡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加拿大那边，以后……说不定……”

说不定还会不会回来，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林思漾目光在桌上漫无目的地游移了一阵儿，最终落在他袖口露出的半截五花手链。

“什么时候走？”

“应该下个星期。”

“什么时候的航班，到时候我送你。”

“不用。”

林思漾怔住，不解地皱起眉，嗓音有些发哑，“为什么？”

赵乾没直接回答他的话，抬眼意味深长地凝着他，看了好长一会儿，忽然说，“你要不跟我一起走？”

林思漾表情一僵，失声喃喃，“什么？”

“我知道你最近都跟他在一起，”赵乾说，“可我看你今天状态不怎么好，如果不开心，就跟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现开始，好不好？”

林思漾低下头，盯着桌面丢了会儿神，“可我们不一样，赵乾，我没办法这样无牵无挂地离开。”

赵乾自知说错了话，沉默了一会儿，“是，我们确实不一样。”

赵乾从小就对亲情没有多大的感知，也从来没想过要为什么人做出些什么，可林思漾不一样。

“那他呢？”

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谁，林思漾很快否认，“不是，跟他没关系。”

赵乾：“那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林思漾却笑了，“就……玩玩儿，总不能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林思漾喝了口饮料，“我姥姥还想看着我结婚呢，我再怎么混账，也不能真领着个男人去老人家面前出柜，是不是？”

赵乾叹出口气，是真是假他懒得多想，“你自己掂量好就行。”

两人又安静了会儿，面前的饮料都没怎么下。

直到，不远处的男生忽然将电脑合上，“啪”的一声将林思漾的思绪拉回来。

他垂下眼睫，手指摩挲着杯壁，沉吟了一会儿，说，“一定要走吗？”

“嗯。”赵乾犹豫了会儿才开口。

林思漾深吸了一口气，笑了，“我知道了。”

赵乾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动了动嘴唇，似乎还要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

临别前，林思漾笑着看着他，“赵乾。”

赵乾：“什么？”

“你应该不会把我忘了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