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林惋棠才真正醒过来。她看着瘦小，身上布满淤青的女儿，才真正下定决心离开！

“我记得那晚雨下得很大，可是我妈却不顾一切地收拾好行礼，带着我一头跑进那个冰冷的雨夜里，离开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以及那个魔鬼！”

我妈抱着我跑得很快，我的头紧紧地被她护在怀中。她的心跳得很快，身体压抑地颤抖。开始时哭着，但最后我却又听见我妈笑了！

我以为离开他，我和我妈的日子就会过得好一些！我们兜兜转转换了好多地方，我的学校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可是每次都会被他找到，他向我妈要钱。若是不给，就又是一顿打骂，也包括我！所以每次见他一动手，我就开始浑身僵硬、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一次，我甚至生出阴暗的心思。要是杀了他，杀了他，一切就都会好了！但是随后一想，我还有妈妈，要是我不在了，她又该怎么办？

所以我拼命读书，拼命挣钱，想要给我妈更好的生活，也想彻底地摆脱他！可是好像一切都是徒劳！直到现在，22年了，我还是没有办法摆脱他！

我的前半生好像被困在那个噩梦中出不去了！我的人生破落不堪，童年七零八碎！我阴暗自私，不相信世上的一切美好；我敏感自卑，所以只愿意相信自己。

我也并不是你所看到或认为的样子，要是你觉得受到欺骗或者难以接受，亦或者觉得不愿因我陷入泥潭，被我拖累。

我同意与你离婚！

耳边两侧的枕头冰凉一片。终于林芝愿意动动僵硬的手指，擦拭脸上的泪水，眼睛却固执地盯着天花板，不敢看他！

她的自尊心以及她的敏感，不允许她自己在陆源脸上看到一丝对她的怜悯，更害怕看到一丝厌恶，好像也更不愿听到陆源说出他同意离婚的话。

是的，她承认自己贪恋他给的安全感！

陆源看着她的情绪从开始的平静到隐忍克制，再到崩溃，看着她眼角一颗一颗接连不断滑下的珠子，听见她残破的童年，看着她的倔强。

他的心就好似被千万双手来回撕扯，难受到透不过气！

原来她的冷冰冰以及她的不近人情，都是她的自我保护！

右手搭在林芝的肩头，然后将她拢在自己怀中，紧紧地抱住。干燥粗粝的手掌抚干净林芝满脸的泪水，他凑近她的左耳，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温暖而又坚定。

“林芝，既然我们都相互坦诚，没有任何秘密。那么给我一次机会吧！一次真正走进你心里的机会！”

林芝在他的怀中靠得很近，鼻尖抵着暖烘烘的胸膛。闻言，眼中的泪水却更为汹涌。

她被人抛弃了太多次，好像从小除了我妈，他是唯一愿意等她，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陆源感受到胸前的湿热，将她拢得更紧，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睡吧！我在这儿！”

这些天林芝一直都过得昏昏暗暗，甚至一度不知道何年何月，而陆源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没有询问、没有责怪，没有厌弃，只有恰到好处的距离，给了她充分的时间与空间自我疗愈。

可这种沉默的陪伴，对林芝而言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它不像俯视的同情，也不像逼迫的鼓励。它只是一种平稳的接纳，接纳她的颓唐，接纳她的破碎，接纳她糟糕的一切。

“钱呢？”

赵海德紧紧抱头蜷缩在地上，“再宽限几天，王哥，就几天！”

王历年轻嗤一声，猛嘬了一口烟蒂，发亮的皮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磕着赵海德的额头，眼神里充满着嘲弄，“我看你和你那个女儿，可不怎么亲，这钱……悬了吧！”

“不不不，“赵海德眼里满是惧色，眼底却窜起一股狠劲儿，”那小贱人有钱，她那回没把钱给我，再给我几天时间，就几天，我一定能还上！”

王历年瞧着趴在脚边的那只虫，深深吸了口烟，俯身凑近。灼热的烟头带着腥红的光，稳稳按在赵海德油亮的额头上，“行，我再等你几天，还不上干脆就拿你那手抵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