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不是他今天回客栈的时候说的吗?
张云俭一愣,忙从床榻上下来,捞起床头的拐杖,撑着走到窗前。
窗外的街道依旧热闹,远处云层翻涌,被镀上一层蓝紫色,呈现出与灿烂浓烈的晚霞不一样的冷色调。
即使再分不清时辰,他也不至于看不出朝霞和晚霞的区别。
他不过冥想了几分钟,怎么一睁眼,就到第二天了?
张云俭迟疑地回到房间中央,从收拾好的包裹中掏出那串念珠,一百零八颗黑色的木槵子念珠静静躺在他掌中,同冷白的手掌黑白分明。
这是张云俭第一次看清它的模样,整串念珠漆黑得像是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经僧人长久拨弄,念珠面上呈现出一种如玉的质感。哪怕是无法修行的普通人见了,也不会怀疑它的主人是一位得道高僧。
他沉默良久,最终将念珠绕回手腕上。
……好歹关掉手电筒的目的达成了。
门外周石头还在等他回话,张云俭应了一声,才将包裹重新系好。
他脑海中那双金色的眼睛挥之不去,这个时代的铜镜打磨得足够细致之后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人影,他不至于认不出那是自己的眼睛。
可为什么会是金色?
张云俭停下动作,抬手小心地碰了碰自己的眼尾,忽然长叹一声:“原来你就是我的金手指。”
它果然不是普通的阴阳眼。
……咦,还把它和普通的阴阳眼混为一谈,它不会生气吧?
张云俭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拄着拐杖拉开门。
要不重新取个名字?
《易经》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两仪即阴阳,阴阳交感,化生万物……
张云俭出门的脚步一顿,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两仪眼!”
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他脑子里,就像……它本来就叫这个名字!
也对,两仪即阴阳。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天地万物,两仪眼不只能见鬼,也就解释得通了。
不过此阴阳,非彼“阴阳”,只能将它归类为一种“规则”。
解释起来也很好懂。
有阴就有阳,有浊就有清,正如天地乾坤,水火相济。
阳气清扬,升而为神,阴气浊重,凝而为鬼。
两仪眼能分辨鬼神,盖因天地万物,莫不有阴阳二气流转!
他在赵家看到的鬼气,和黑狗血划出边界的阳气,以及八卦镜、钟馗像身上的法力,都归于这两个字。
修行之人,法力、真气、灵力……不管什么叫法,本质都是阴阳调和、以阳为主导的生命能量。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双眼睛看到的不是鬼神,是“道”啊!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妖有妖道……神仙妖鬼,皆行其道!
张云俭只能分辨出最基础的阴阳两种能量,是因为他修行还不到家。
……可是他在街上,也曾看到赠自己银子的那位姑娘以及她家小姐头上有血光之灾……这又作何解释?
这双眼睛,还有其他的作用吗?
那这双眼睛,是他本来就有,还是死而复生的这具躯体上的呢?
张云俭豁然开朗,随后又陷入了新的谜题,一时间竟入了神,连如何回到汀兰小院也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