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仗着距离远，估摸着赵朋远听不见，压低了声音凑近赵四：“四哥，二老爷是不是……？”

他看了一下棺椁，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赵府的下人们都怀疑赵朋兴和赵朋远合谋害了赵老太太，如今赵朋远的反应更加坐实了这点。

赵四的手已经止住了血，他跪在蒲团上，小心翼翼瞥了眼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赵朋远，同样压低了声音：“老爷们自有考量，哪里轮得到咱们做下人的胡乱猜测！”

王贵犹不死心：“四哥，您是赵管家的亲侄子，肯定知晓其中内情。话本里都说枉死的人会回来索命，老太太她——”

不等他说完，赵四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瞎说什么！老太太分明是喜丧！再胡言乱语，老爷们怪罪下来……哼！”

王贵抖了抖，欲言又止，但迫于他的威势，只能缄口不言。

他平日里最信鬼神之说，又身在灵堂，自然免不了胡思乱想。

关于老太太的死因，阖府上下都传遍了，刚刚又发生了一场小意外，王贵自然免不了犯嘀咕。

反倒是赵四，规规矩矩跪在棺椁前，看起来丝毫没被影响。

一方面是因为他心大，另一方面，赵四总觉得老太太的死和大老爷、二老爷脱不了干系，说不定三小姐也掺和其中。就算闹鬼，也是先去找几位主子，和他一个下人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他又抬头觑了一眼赵朋远，见对方注意力不在这边，悄悄松了口气。

秋冬的夜晚总是寒冷的，更别说这场雨接连下了半个月。好在火盆还算温暖，赵四下意识多扔了几张纸钱，火焰“腾”地升腾起来，又添了几分暖意。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妖风，蜡烛“啪”地一声被吹灭，连带火盆中未燃尽的纸钱也打着旋儿飘起来，又飞快化作飞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赵朋远总算回过神来，眼皮一跳，刚要发号施令，赵四已经动作迅速地将蜡烛重新点燃了。

他喉头一哽，有火发不出。

赵老太太的棺椁并没有盖上，遗体躺在棺材中，供人瞻仰遗容。

赵虞的确是个靠谱的管家，将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帖周到。穿着寿衣的赵老太太紧闭着眼，看起来和活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那双充满智慧、总是锐利的眼睛合上，比平时多了几分慈祥。

可惜心中有鬼的人并不觉得。

赵朋远坐得远远的，显然不想靠近自己已故的母亲。

普通人看不见的黑雾在空中缓缓流动，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只同样漆黑的猫儿顺着墙角溜了进来，隐没在烛光带来的阴影中，在场众人谁也没发现。

那猫左看右看，像是终于发现了猎物，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朋远，压低了身子，小声哈气。

它贴着墙根缓缓移到棺材旁边，眼神却始终没从赵朋远身上离开。

黑猫歪着头，思索片刻，忽然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供桌上，尾巴一扫，上面的瓜果便落了一地。

“啪嗒——”

这动静不小，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就看到黑猫悠哉游哉转了个身，在灵位前坐定，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它眼神灵动，却带着无限冷意，看得在场之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赵朋远目露厌恶：“哪里来的畜生！不知死活！”

这话像是激怒了黑猫，它尖锐地“喵”了一声，瞳孔竖成一条线，绿色的眼睛蒙上一层阴翳。

赵朋远却不怕它，朝赵四等人怒道：“你们是死人吗！还不把它捉下去打死！”

在场四人这才如梦初醒，忙站起身就要去捉黑猫。

黑猫不屑地甩了甩尾巴，丝毫没将几人放在眼里。

它像是在逗弄几只老鼠，见王贵朝它扑来，轻身一跃，便踩在王贵的背上跳到供桌另一头。

落后一步的两个小厮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围了过去，两面夹击。

黑猫身姿灵巧，轻飘飘瞥了二人一眼，反从二人胳膊下溜走了。

几人手忙脚乱，却连它一根毛都碰不着。黑猫像是来了兴趣，左躲右闪，原本好好摆在供桌上的贡品散落一地，香炉和水果噼里啪啦往下落，愣是将肃穆的灵堂弄得一团糟。

几人越是着急想抓住它，越是漏洞百出，等它玩够了，赵四等人已经累得瘫成一团。

“喵——”

黑猫得意地咂咂嘴，见站在不远处的赵朋远满脸怒容，不仅不怕，反而跃上棺材站定，慢悠悠舔着爪子。

见它如此嚣张，赵朋远仅剩的理智宛如绷紧的弦，“啪”地一声断了，当即不管不顾朝黑猫扑了过去。

黑猫见状不进反退，往下一跳便落入棺材中。它扭头望了一眼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赵朋远，轻巧地从赵老太太的尸体上跃过，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原本好好躺在棺材中的赵老太太蓦地睁开眼，直挺挺坐起来，同扑过来的赵朋远四目相对。

赵朋远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