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迫不及待动筷子戳向鱼身。

筷尖和又薄又脆的鱼皮接触，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皮裂开，筷子一拨，便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还流淌着汁水的鱼肉，汁水中带着星星点点的油光。

喉咙不自觉滚动一下，鱼肉没有入口，眼睛先一步尝到了那鲜美的滋味。

艾斯连皮带肉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香！鲜！

酥脆的皮和柔嫩的鱼肉配合完美，共同在口腔内唱响赞歌。

咸味也刚刚好。

明明之前撒盐表演过分浮夸，盐粒如白雪纷落，但厨师对此精准把控，并没有让夸张吸睛的表演影响到烤鱼的调味。

咸味又烘托出鱼肉自身的一丝微甜，让人吃了还想吃，甚至想要放弃工具，直接拿起竹签啃着吃。

艾斯就是这么做的。

他是一个想做就做的不拘小节的海贼。

猛猛啃鱼的时候，他一时间甚至想不起别的什么。

只有好吃好吃好吃……这样的字眼在脑袋里不断循环中。

好吃到都出现了幻觉。

艾斯觉得自己也变成一条鱼，以一种不一样的视角在大海里畅游。

珊瑚和礁石是他的游乐场，海水的腥味咸味都是如此美好，他幸福地想要吐泡泡。

靠海生活的孩子都是从小吃鱼的老手，所以沙丁鱼那点刺一点也难不倒他，很快就吃完了一条。

当然，因为鱼烤制的时候没有处理内脏，所以吃的时候自然避开了这一部分。

不过很让他惊讶的是，厨师这样处理沙丁鱼，没有让鱼因为保留内脏变得难吃，相反鲜味更上一层。

如果不是艾斯以前和兄弟尝试过偷懒不处理内脏的鱼的滋味，差点要以为谁来烤鱼都能这么香了。

不知道主厨是怎么做到的，真厉害。

艾斯吃得美滋滋，连烫都顾不上，边吹吹边吃。

他啃完第一条鱼后，迅速把手伸向下一条，准备让这条美味的鱼儿直接入嘴，和它的好友胃里相见。

还是橘苍介伸手拦了拦他。

“试试挤一点柠檬汁。”

艾斯才恍然醒神。

对哦，还有柠檬呢。

他之前喝了柠檬水，已经对青柠檬的味道有所预料，并不是那种能把人牙都酸倒的程度。

所以用手拿起柠檬角，食指拇指用力，豪爽地将柠檬汁全部淋在鱼身上。

柠檬的香气和酸味随之散开，和烤鱼的鲜味混合在一起。

那只不断抚摸艾斯脸颊，香气组成的手，现在加大了力度，变成捏着他下巴，柔和又不失强硬地让他低头，让他赶紧尝尝调了味道的烤鱼。

你吃一口吧，微酸和咸鲜的完美融合之作，我不信你吃了以后两眼空空——烤鱼如是说。

艾斯能怎么办？

当然是把烤鱼都吃干净了。

一个饥饿的人碰到美味的食物，那叫一个天雷勾动地火，难舍难分。

哎，形容词是太缠绵了些，但是橘苍介用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他脑袋里第一时间蹦出的就是这样的话。

眼见艾斯吃得头都不抬，除了烤鱼就是柠檬茶，他的世界再没有别的了，橘苍介狠狠松了一口气，擦擦额头渗出的汗珠。

还好还好，咒灵餐厅处处简陋无所谓，饭菜的味道不简单就好。

不然这个游戏怕是玩不下去了。

橘苍介看了一眼艾斯桌子上放着的其他烤鱼，反省了一下。

不是人人都有艾斯这个海盗的吃鱼水平、皮实程度（他真不觉得鱼烫嘴吗？）和吃饭速度，之后还是要分批烤鱼，考虑到鱼冷了会有腥味反上来的情况。

毕竟这种不去内脏的沙丁鱼吃得就是一个鲜，而这要温度去配合。

把所有鱼一起摆出来，后面冷掉的一定会不好吃，提早想到这点，就能在之后减少差评。

谢谢艾斯。

橘苍介和漏瑚同步了一下这个问题。

主厨他一直盯着吃饭的艾斯不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欣慰？高兴？

毕竟哪个主厨会不爱看客人猛猛干饭的模样呢？

吃得头也不抬就是对一个厨师的最好嘉奖。

橘苍介真的很佩服漏瑚主厨。

他能闻出所有鱼都被漏瑚烤到了最美味的时候，不愧是控火能力拉满的厨师，太厉害了。

漏瑚：……

感受到店长闪闪发亮的目光，他都不用转头不用问，就知道这个人类小子在想不可理喻的事。

他不理会瘦弱人类，看了吃饭的家伙一会儿就收回视线，打量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和人类的结构一样，指节更粗大、有力。

他曾用这双手杀过人、杀过没脑子的傻子咒灵。

但今天却用这双手拍晕了活蹦乱跳的沙丁鱼。

他用它们穿鱼串，用它们撒盐，用它们烧烤，用它们给人类上菜……

咒灵……能做饭？

漏瑚思绪无比混乱。

一会儿，心（咒灵是否有心其实他也不知道）告诉他，咒灵怎么可能能做饭，咒灵都不用吃饭！

一会儿，心又左右互搏说，咒灵不能做饭的话那他是做梦梦到这一切啦？——话说咒灵能不能做梦啊？

但这一切纠结，都止于噗通一声。

店长和主厨猛地扭头看去，唯一一位客人直挺挺栽倒在餐盘中。

死了一般，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