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遐仁深情的看着昌柏：“昌柏，难为你了！你媳妇是个好女人，我对不起她！”

“族长，您言重了！”郑昌柏说，“按族规，要处以死刑。族长给了她一条命，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记恨族长！”

“这次，你的压力太大了！”

“族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无论多大的压力，我都要坚守下去！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请族长放心！”他对身旁的儿子说，“正太，马上把婴儿抱到寺庙内——”

郑正太把自己包个严实，抱着孩子而去。

郑遐放、郑昌柏两人在湾内走着。湾内前所未有的寂静，也许大家的眼泪已哭干了，没听到哭声，也许大家骂够了，没有听发泄的声音，也许大家习惯了，没听到恐惧的叫喊。

大家已作好了最坏的打算，等待着上天的安排。

大家听到屋外咳嗽的声音，走出门外，见到族长拄着拐杖，步履蹒跚。他们静静的伫立着，他们的眼睛充满了敬佩和感激，心里默念着上天保佑这个慈祥的老人，保佑他们这些苟延残喘的生命能够度过这一难关。

郑遐仁与郑昌柏走到湾西北的石栱桥上。

桥下流水静静的流着，发出轻微的哗哗的声音，这声音细听起来就是美妙的音乐，给人一种轻松的愉悦的感觉。可是，桥上的两人心情无比的沉重，他们环视着车桥的山，车桥的水，车桥的人，车桥的一草一木，心里涌起一种莫名惆怅。他们觉得这一辈子做得不够，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而他们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生存对他们来说，已是一种奢望。他们真的不怕死，怕的是愧对车桥人给他的荣誉，怕的是没有更多更好的为车桥人谋福。

石栱桥旁边有一棵老柏树，两人走到柏树旁，坐在树荫下。

郑遐仁突然想抽口烟。

“昌柏，带烟没有？我想抽口烟！”

郑昌柏立即拿出烟袋，先拿到桥下用泉水冲洗干净。上岸后，他捺了一袋烟，又拿出麻管，用火镰点燃。

郑遐仁把烟袋衔在嘴里。郑昌柏马上用麻管替他点上了火。

郑遐仁深深的吸了两口，咳了几下。又吸了两口，对着天空吐出烟雾：“好舒服呀——”

好多年没抽过烟了，他这时真是感到烟内有无限的滋味。

郑昌柏又替郑遐仁捺了袋烟，递给遐仁。遐仁摇了摇手：“不抽了，不抽了！你自己抽吧！”

郑昌柏接过烟袋：“族长，现在，该安排的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回去吧！”

“你不是也在这里吗？你不是在这里忙吗？”

“我是这里的人，是国公的后代，我必须与阳湖湾共存亡！”

郑遐仁微微的点了点头：“我相信，瘟疫马上会过去的。我们都要有信心！”

“我知道！”

两人正谈着，突然听到马的呼啸。这声音是在山谷内传来。

两人向山谷内望去。不多时，见一个人骑了一匹马从山谷间向外奔驰。

这人是马路街药铺店老板郑遐厚的儿子郑昌松。

郑昌松见到郑遐仁和郑昌柏，“驭——”的一声。马停了，郑昌松下了马。

“族长，您好！”郑昌松深深的向郑遐仁鞠了个躬。

郑昌柏问：“你在山里干什么？”

郑昌松拍了拍马背上的布袋：“装的是草药。白芷、白术、厚朴、半夏。我是按徐三副的处方采的，回去后熬成汤，送到阳湖湾。”

郑昌松牵马上前，郑遐仁立即止住他：“不要靠近我们！”

郑昌松止了步。

“现在，这里的情况十分严峻，不能与这里任何人接触。”郑遐仁指了指布袋，“光靠你一人采药远远不够。我已叫我儿昌北赶往汉口，来去还要几天。你回去后，跟你遐社叔说，要立即派人到兴国州或者周边的药店采购。要快！”

“好！”郑昌松应了一声，翻向上马。

“等一下！”

“老爷，什么事？”

“以后走这里的时候，一定要避免与人接触。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事关整个车桥。”

“好！”郑昌松说，骑上马告辞而去。

天黑了，柴火映红了半边天空，湾内湾外的一切看得明明白白。直到半夜，人们还在忙碌，男人背柴，女人往火堆添加。

郑昌北去了汉口，郑昌南没有回杭州，他在忙碌的人群之中，担当抗瘟疫的任务。

郑昌南见到父亲，放下手中的活儿，看着大火内的父亲，他们的眼睛湿润了，声音哽咽了。

“父亲——”

郑遐仁神态自然，淡定的看了儿子一眼。

“父亲，您已尽力了，回家吧——”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这个时候，我能回去吗！难道你们要让我成为车桥的罪人！”郑遐仁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神情严肃起来，“回去告诉母亲，叫母亲不要挂念，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即使有不测，也是天意，人不可违！”

“父亲，明天是你七十寿辰，你不回去——”

“别说了！”郑遐仁打断郑昌南的话，“这个时候，还谈什么寿辰——”

郑遐仁向郑昌南晃了晃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下去。此时，很多人聚集在对面，大家都劝说族长回家。郑遐仁在一遍劝说之中与郑昌柏一起往疫区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