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茧看着她突然转折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可下一瞬,在目睹她将长剑刺入苏裴熙肩上时,他眼底的错愕倏然转化为愤怒。
“该死小贼,受死吧!”
那双微微透着黄气的双眼,陡然塞满阴骘。他猛地扭转腰身,暴喝一声中红缨长枪脱手而出,直取如烟咽喉。
如烟见状,眼睑一沉,陡然抬手格挡而去。
“刺啦——”
枪尖落在银剑上,蓦然划出一道刺耳声响。
荀茧踏风而来,单手拽住枪杆尾部,内力如注灌入枪尖。一招神龙摆尾,倏然将如烟震得手臂发麻。
若非她咬牙强撑,手中长剑早被扔至一旁。
一招落下,荀茧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长枪一转触地,长脚一个侧旋回踢,猛地踹向如烟胸口。
“哗——砰!”
不及躲闪的如烟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骤然飞起半空,却又在下一刻重重落地。
如烟在蓄水的泥洼足足拖行半丈才堪堪停了下来,她捂着胸口,面露痛色。额间不断渗出的水珠,一时间叫人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汗渍。
而此时的荀茧,则稳稳落在苏裴熙身旁。
他单膝跪着,仔细查看着苏裴熙的伤势。
如烟下手角度刁钻,哪怕过了好一会儿,苏裴熙肩上的鲜血仍不见有缓和的趋势。
荀茧看着逐渐虚弱的苏裴熙眉心越拧越紧,他抬手,食指中指并拢,快速地在他柱骨处猛地一点,这才起身再次朝着如烟逼近。
如烟看着面色阴沉、眼神狠厉地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的荀茧。单手撑起身子,半眯的双眼警惕地盯着他,身子缓缓往后退去。
荀茧一步一水坑地将人逼退至崖岸。
忽地,他厚重的双眸一沉,双手猛地聚于丹田,快速调动着周身内力。
下一瞬,便听他大喝一声,双手猛地朝地面拍去。
霎时间——地面忽地传来一阵细微响动。
如烟神情一惊,猛地低头看去,原本平整的地面瞬间出现数道龟裂纹路。
“咔嚓!”一声蓦然响起,如烟身后地面骤然塌陷,剥落的山体正快速地朝着山谷跌落。
猛然间,如烟霍然想起身后正昏迷的长乐,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拧头看去时,果然瞧见长乐的半截身子已然跟着松动的泥块朝身后山谷倒去。
大脑还未来得及思索,身子率先扑了上去。
她本是打算将长乐拖回来,不成想,早被雨水浸透的泥地根本撑不起她们二人的重量。
在如烟身子落下的瞬间,原本承载着二人的地面骤然坍塌。
失重感猝不及防地传来,如烟下意识地抱紧长乐。随即将手中长剑快速地往土壁扎去,试图以此稳住往下坠去的身形。
然,就在长剑刺入的瞬间,泥墙无声地裂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大,原本嵌入泥墙的长剑骤然一松。
在她惊恐的神色中,耳旁猛地灌入一阵刺耳风声。
如烟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子便快速往下坠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二人身影便消失在幽暗深渊。
荀茧冷眼看着,直到如烟最后一声惊呼声销声匿迹,他才转身快速往苏裴熙走去。
他一把扯下苏裴熙脸上的黑巾,看着他血色尽褪的脸色,杀戮的神情骤然转向担忧,他放缓声音喊道:“熙儿?”
“舅舅……”此时的苏裴熙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神志不清,但在意识模糊间瞧见荀茧脸上的担忧时,仍强撑着说道:“我没事的。”
“嗯,没事的。”荀茧一把抱起他,方才还宛如杀人如麻的阎王,眼下却俨然成了一个慈父,轻声哄道,“舅舅这就带你回家,让贺先生给你瞧瞧,你好好睡一觉,睡醒起来就没事了。”
苏裴熙虚弱地应了声“嗯”,双眼一闭,便彻底昏睡过去。
*
雨雾朦胧间,夜色正悄悄褪去。昏暗的天幕逐渐被涌现的灰光洇开,漫漶着,恍惚间,天地好似只剩下雾蒙蒙了。
细密的雾气无声飘落。长乐仰躺在水洼中,只觉脸上一阵酥麻,她下意识抬手抚去。
却不成想,她这一动,竟扯得她胳膊倏然传来一阵钻骨的痛。
“好、好痛啊!”
吃痛地话音未消,滚烫的泪水便伴着冰凉的雨水钻入鬓角。
她闭着双眼,缓缓喘着气。好半晌,等身体逐渐适应了这刺骨的疼痛不再发颤,这才缓缓撑开迷离双眼。
冰凉的雨丝无声浸润着她的脸颊,让她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
她迷惘地望着头顶这片灰蒙蒙的天色,心中不禁呢喃着:这里是哪里?她怎么会在这里的?她分明记得自己应该跟高湛还有瑾衡哥哥待在一块的啊?
对了!是高湛!
是高湛那个以下犯上的家伙把自己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