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冬则是拧起眉头，问道：“那狗皇帝难不成也不管管？”

虽说本朝风气开放，可女子逛花楼这事儿还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对方还是堂堂一位公主。

“那狗皇帝自是不知的，所以才说这长乐公主是位妙人。她回回去都是跟着苏瑾衡去的，且每回都是作男子打扮。想来苏瑾衡对他这位放诞不羁的堂妹也是头疼得紧，这才不得不躲起她来。”

如烟三两句话便将苏瑾衡为何躲着长乐的实情猜了个九成九。

听完后的寸冬，顿悟道：“原来是这样！”

如今正值秋高气爽，聊完闲谈，如烟便将手中信件摊在桌面。

任由外头风声簌簌吹来，将信件一角忽而吹起又忽而落下。

如烟清冽的嗓音也随着秋风落下，只听她不紧不慢地说着：“前些日子让小六查的事情，有点眉目了。”

寸冬搬来小凳，在如烟身侧坐下，托腮问道：“阿姊说的是苏世子的母亲因病暴毙的事？”

半夏带着薄茧的指尖捻起桌面的信件，细读之后，浓密的剑眉微微挑起。

信件中写了这样一句话：永和十年，颜王妃偶感风寒，药石半载，身子却日见沉重。终在同年冬月撒手人寰。

后有婢子发现，颜王妃每日喝的药里竟被人掺了砒霜，每次用量不多，可架不住这样长期服用，这才酿成惨剧。

“这是......另有隐情啊。”半夏摩挲着信件，沙哑的话音落下带着笃定。

如烟点头，沉吟道：“具体的还在查，但这位颜王妃被人害死之事，现下看来是板上钉钉了。”

“信中这位婢子如今还在世吗？”寸冬指了指信中提起的婢子问道。

如烟摇了摇头，并未开口说话，可在场的皆是心下了然。

其实她们都知道，身处深宅后院，但凡触及到了主人家的秘辛事，大多都活不长久。

因此在得知了结果后，也不意外，只是心中难免惆怅。

半夏开口打断愁绪，“不过，这信里说，虽然这婢子不在人世了，可抓药的府医却还在世。”

如烟微一颔首说道：“没错。只要找到人，这一切或许就能水落石出了。”

闻言，寸冬嗤鼻说道：“这般看来，这苏世子真当是无用极了。”

如烟挑眉问道：“此话怎讲？”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连一个府医的藏身之处都找不到？实在是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真心为他母亲报仇的诚意。”

闻言，如烟轻笑摇头：“若真这么好找，那还轮得到我们来跟他谈合作？”

她徐徐说道：“当年颜王妃薨了之后，苏承淮很快便抬了他府中的荀氏作为继室。说来也是巧了，那荀氏继任之后便以下人不尊重她为由，将整座王府的下人统统都换了，留下只有几个老一辈子的家生子。那个府医也是在这个时候消失的。”

“那府医自打出了王府的门后就好似消失了一般，小六查了许久，除了他在永安王府的痕迹之外，什么都没有查到。”

半夏稳声说道：“此事时隔已久，恐更不好查了吧。”

“他该不会......”寸冬话头一顿，随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接着道：“被人杀人灭口了吧。”

如烟沉吟着，并未急于定论，只是沉着道：“此事得再查查。”

如烟那染着嫣红的葱白指尖，此刻正下意识地轻叩桌面。她眼睑微垂，似在思量什么。半晌，才抬眸道：“倒是有间药铺......让我觉得有些蹊跷。”

闻言，寸冬与半夏同时望向她。

“是开在南城巷，过了鹊桥迎面的一家药材铺。掌柜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郎中。不过据小六探来的消息说，这位郎中并非这家药材铺真正的东家，东家另有其人。”

闻言，寸冬、半夏相视一眼，不解反问道：“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如烟名下也有不少产业，除了如烟楼和天机阁由她直接管理，其余的，像胭脂铺、首饰铺、成衣铺等等营生，则另外交给掌柜的操持。

所以，如烟说的这事倒也不足为奇。

“一个正经的东家，会十年都不出来露一次面？”如烟视线扫过她们，眼尾轻挑，“除非对方同我们一样——不便以真面目示人。”

半夏琥珀色的瞳孔骤然亮起一道亮光，她手肘撑在几案上，颀长的身子往如烟的方向凑了凑，“阿姊，你是怀疑这位不露面的东家，或许正是我们要找的府医？”

如烟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看向她回应似的点了点头。

寸冬也跟着兴奋起来，“那这么说来，岂不是很快就能将人揪出来了！”

“那当然啦。”

如烟见她眨着一双葡萄似的汪眸，亮晶晶的，瞧着可招人喜爱了。一个没忍住，手便便落在她脸颊上轻捏了一把。

寸冬双手立马护住自己的小脸，嘟囔着粉唇，不满说道：“阿姊，别捏我的脸，本来就大，被你一扯就更大了。”

如烟闻言，立马护犊子说道：“谁说你脸大了，你只是还没长大，等长大了自然就抽条了。”

寸冬滴溜溜地转着双眼，目光不断在半夏和如烟两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来回打量，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

如烟哄小孩的语气，哄着她道：“自然是真的。”

寸冬振臂高呼道：“那真是太棒了！我终于可以大口吃肉，大口喝粥了！”她说着，眼里瞬间点缀起点点星光。

闻言，如烟与半夏相视而笑。少女的心事总是这般大，大到可以连着几日不吃不喝，又那般小，小到风一吹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