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早知你是这样的，当初把你生下来的时候就该将你掐死，省的今日还来气人！”
本就气他目无尊长，见他丝毫不知悔改，苏承淮眼底仅剩的半点担忧也消失殆尽。
他一边骂着，一边用大掌在身前圆桌上拍了又拍，直到圆桌吱吱作响，摇摇欲坠他才停了手。
面对他的谩骂，苏瑾衡无动于衷。
只是抬手擦拭着额间的血痕，而后像个没事人一般，施施然落坐在一旁的红木交椅上。
见苏承淮被气得脸色铁青，荀婉莹忙上前拍着他的背。
咬着红唇，强忍委屈道：“王爷，消消气，其实喊王妃也没什么的。”
“也怪我没在姐姐过世时及时将衡儿哥接到身边养着。他对我不亲近也是正常的。怨我生完熙哥儿之后身子落下了毛病，顾不了衡儿哥......”
说到最后荀婉莹还不忘了捻起手中的帕子，细细擦了擦眼角的泪。
千篇一律的自责说辞，却依旧能总能抓住苏承怀对她的心疼。
他一边安抚着柔弱不已的荀婉莹，一边横眉怒视的瞪向苏瑾衡。
正想开口再度指责时，苏瑾衡抢先一步开了口：“也多亏了我没养在您身边，不然，我只怕活不到如今这般年岁了。”
闻言，荀婉莹抽泣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愣愣地对上苏瑾衡的目光。眼尾挂着的泪滴要掉不掉，显得有些滑稽。
她向来知道苏瑾衡对她不喜，与她说话时，也是咄咄逼人。可到底不会像现在这般直白，如今......他是连装都不装了吗？
荀婉莹捏紧手中锦帕，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苏裴熙听着他直白的话，心里同样“咯噔”一下。心中有些慌乱地暗忖道：他果然是怀疑他们了！
一时之间，三人神色微妙。
最后还是心虚的苏承淮，呵斥道：“你这混账，又在胡说什么？”
苏瑾衡看着他们脸上神色各异，佻笑地耸耸肩：“开个玩笑而已。瞧你们紧张的。”
“说起来，我这回入狱还多亏了二弟你身边小厮呢。只不过他一个奴才，居然敢做这等掉脑袋的事，若说没人指使……我是不太相信的。你说呢，二弟？”他话锋一转，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落在苏裴熙身上。
苏裴熙到底年岁小了些，被他这么一看，瞬间背脊一紧。
幸好站在他身后的荀婉莹及时扶了他一把，才没叫他失了分寸。
“此事确实怪我，平日里都是我对他们太纵容了，才会让月双犯下如此大祸。可是我绝对没有要迫害大哥的意思！此事，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见了，指定就信了。
但苏瑾衡自小便是在他们母子俩的各种栽赃陷害中长大。见了此景，只想拍掌叫一声“好”，顺道感慨一句：这母子俩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不然指定能当上挨家挨户都知道的名角儿。
苏承淮也开口维护道：“你平日里行事招摇、横行霸道，多的是人看不顺眼。今天是月双，明儿指不定就是谁了。自己无品无德，还有脸面来怪其他人！”
他怒睁着那双因为眼皮松弛而耷拉下来的三角眼，面色不虞道：“再说了，此事陛下都不追究了，并且还做主将永乐庄赠予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又何故还攀扯着你弟弟不放？做人怎地就没有一点容人之量？”
对于他这种毫无底线的偏袒，苏瑾衡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他也不是没有争过、闹过，可换来的却是他们更加肆意伤害自己。
索性，他就不许自己在意了，只要他不在意，他们就伤害不了他。
苏瑾衡冷冷地睨了眼苏承淮：“父亲不责骂管教无方的二弟，倒是指责起我一个被冤枉的人来了？”
“你——”
眼看父子俩又要吵起来，荀婉莹连忙出来打着圆场：“好了，王爷你也消消气，今儿个是衡哥儿回来的日子，你就少说两句罢。”
转头又对着苏瑾衡，讨笑道：“衡哥儿，你也别生气，此事的确是因为熙哥儿的疏忽才酿成的大祸。
可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第一时间就让你父亲就把你带出来了，你就算不念手足之情，也看在他平日里对你恭敬的份上，咱们就和和气气地坐下来吃顿团圆饭吧。”
“还吃什么吃，气都被气饱了！”
然，苏承淮看着苏瑾衡冷脸的态度，心中气火旺盛，半点没有要配合荀婉莹的意思，说着就要甩袖离开。
“皇叔家可真热闹啊！大老远地就听见你们在说话了。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从门外传来，不一会儿，一明媚少女踏着欢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她穿着一身杏黄褙子，内搭葱白抹胸，下系长裙。
料子是当下最时兴的浮光绫，行走间在阳光底下波光粼粼。领口与袖口处皆勾勒着银丝莲花纹。
她梳着流苏髻，一头青丝高高绾于头顶。剩余两缕发绺自左右两肩垂下，缠着同色丝带随风飘扬。
发间簪着黄、粉二色金丝攒成的珠花，发髻两侧则缀着双股流苏。
流苏以北珠串成，每颗珠子一般大小，圆润饱满，自耳际垂落，几乎要碰到肩头。
随着少女脚步轻移，挂珠轻晃，不时传来珠玉碰撞的玎玲声。
“臣见过公主！”
“臣妾见过公主！”
见此来人，堂内几人皆是面露意外和慌张，紧接而来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问安声。
坐在交椅上的苏瑾衡倒是没跟着行礼，只是拧眉看着眼前少女，面色隐隐透着古怪。
此女乃是永和帝与齐皇后之独女——长乐公主！
长乐上前两步，双手虚扶着苏承淮。
她天生一张桃花脸，嘴角自然向上扬起：“皇叔快快请起，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拘谨。”
余光扫过苏瑾衡，眼底笑意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