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好像只有一点点.
体温有些偏低.
不对,是冰冰凉凉.
实际上,比上刚才的情况,已经好了,太多了,但是当时夏灵熙并不在场,所以她并不知道.
确定她还活着之后,夏灵熙皱着的眉头轻轻松开了一点,便开口说道.
“先把她抬进护安阁里,孙太医还在那里,让他快快诊疗治她,然后你们快去点炭火,我知道里面已经点了,但是你们点的再浓一点,火势再大一点,然后多找些保暖的衣袍,拿过去,在找人熬些米粥之类的,掐好时间点,等她醒了之后就赶紧送过去.”
“是,灵熙小姐.”
吩咐的任务虽然多,但并不麻烦,小春和小禾听到夏灵熙的命令时,便快速的去了 ,身后的其他侍女也正在按照夏灵熙的嘱咐行事.
护安阁,在夏府的最北侧,夏府很大,所以走到那里还是有些麻烦的,再加上雪也很大,很难走,不过…….
她们的人多啊!
形成包围状就比较好走一点,走在最中间的是,正抱着姜锦雾的小春和小禾,其他侍女依次打着油纸伞护住她们.
果然,这样便要快上一些.
好像雪更大了,也不知何时来的风,风雪交加,不过好在她们已经到了护安阁的门前.
护安阁,阁如其名,就和现在的医院差不多,虽然地处夏府的位置很是偏僻,不过门前可谓是非常气派,大气,算不上豪华,但也不算简朴.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准备开门进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入眼的便是里面繁华的装饰,不过大多都是素色,也很符合这里的气质,周围有很多架子,上面都是中药草之类的,还有些绿色的植物,虽然现在是寒冬腊月,当然,那些植物的长势很好,侧面也说明被养的很好..
中间坐着几位年轻的太医,似乎是在一起讨论着医术,听见门口有声音时,便同时侧头朝着这边看过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大约十个人,全是女子,哦,不对,应该是11个人,因为中间还有一个被抬着的.
其余十个人很明显是宫中的侍女,中间两个,抬着那个人的两个侍女,衣领前的装饰,与其她八个人的截然不同,身份差异显而易见,她们两个人的地位更高一点.
这十个侍女除外,再看向中间的那个人,好像根本不是夏府的人,也不像是雨天国的人.
就算是本国的,用大火烧也不至于烧成这个样子吧.
好像这也不关他们事.
他们只管救就可以了.
几个太医之中,一个看起来高高瘦瘦,还戴着眼镜的人率先起身,是一位男子.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被抬着的姜锦雾,而不是进来的其他人,他快步走过去,手放在她的手腕处,测着脉搏,没有任何言语.
但是其他几位太医的话,就多了起来.
“姑娘们,来这里什么事?.”
无人在意,几个侍女向前面快速走着.
“?,怎么回事?怎么来这么多人?.”
其中几个走到了一个房间前,推开门进去,里面设施很简单明了,接着便按照主子的嘱咐,点燃了炉火.
“那个人是谁啊?.”
在炉火的衬托下,房间很快就温暖起来.
“夏府有这个人吗?.”
又把这房间里速收拾一下,环视一周,收拾好后,那几个侍女,便全都整齐的退了出来.
“那个人看起来好惨啊.”
一行人快速走了出来,退到了小春和小禾的身后,路过那几个太医时,发现那几个人还正在碎碎念着.
很快,一声“啧.”声,便使这偌大的护安阁安静了下来.
那个男太医,把他放在姜锦雾手腕处的手拿了下来,他的脸色有些凝重,接着便微微抬头,说道.
“情况很不对,脉搏薄弱,鼻息近无,身上创伤较多,流血较多 ,体温偏低,营养不良,等等等,这只是肉眼看出来的,具体内伤有没有,现在还不知道,现在请几位姑娘,把她放在刚刚你们进去的那个房间的床上,我和其他几位太医兄,现在便速速过去医治.”
声音很急,说话很快,但它的图字很清晰,字字入耳.
“好的,孙太医.”
打开房门,把姜锦雾轻轻的放在木床上,接着她们便退了出去,守在了房间门口.
几个太医换好所需的服装,便进去了.
只不过大厅内还留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的,“小太医.”
看起来很是沉默寡言,从开始到现在,好像都没有听到过她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在那里翻着医书.
是一个小女孩,虽然身高不高,但今年已经16岁了.
她姓氏是:沈,姓名是:汐.
沈汐.
这几个侍女对她,也很不熟悉,之前虽然见过,但也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准确说是,她不爱说话.
身穿一身白衣,坐在桌案上,认真翻看医书的神态,很美 ,也很让人感到惊艳.
不过距离感是始终存在的,也是无法消除的.
听到些声响,她微微抬头,看见的便是姜锦雾所处的房间关上门的最后一刻.
她看清她的脸了.
眉毛突然皱了皱,在心里疑惑的默念了一句.
“姜锦雾?.”
突然反应过来,但是顾忌着这里是还有人在,她便收起了自己那略显惊讶的神态,把自已皱起的眉毛放了下去,只是心理活动很丰富.
“真的是她吗?.”
“可是……为什么她还活着?.”
能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伤成这样的人,足够说明她有与众不同的能力.
可是那一年她才五岁,所以为什么知道这些呢?
“难道是奕漓公主,传话有误?.”
当年四岁的公主,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这都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姜锦雾她不应该还活着.”
“她只会自生自灭.”
“我还记得,前几日我前往希府时,还碰到了一个长得非常像姜锦云的人,不过那个人的名字叫……蒋铁二,所以,这个长得像姜锦雾的人,也只是个巧合而已.”
“对,姜锦雾和姜锦云全都是巧合.”
“只是……巧合.”
渐渐的面上平淡,心里也归于平淡,她又静静的翻看自己手边的那本医书.
…………………….
在看着几人走远后,夏灵熙深深呼了一口气,努力把自己皱着眉毛平了下去,可是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可能是因为于天国的治安太好,很少有人见过这种情况.
自己就是根本没见过.
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她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免得吓到夏欢荨,然后便走进了,夏欢荨正在换衣服的那个房间里,准备和她说上一些什么…….
进去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夏欢荨对着一堆外袍,挑挑拣拣又很纠结的模样.
她的左手边,是和早上穿出去那一件同色系的外袍,而右手边则是一件银白色外袍.
挑选的很认真,甚至连门外进来人了都还不知道.
就这样站了一会后,夏灵熙发现夏欢荨还是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于是便轻咳了两声.
“咳咳咳.”
声音虽然很小,但在这个房间里足够了.
正在挑衣服的手停顿了一下,夏欢荨转过头来朝着夏灵熙这里看了一眼,她有些疑惑,眼里也有着疑惑的神情,她的头微微歪着,然后开口说道.
“灵熙姐,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她并未回答,只是走到墙边的小桌椅上坐了下来,手指指节轻敲桌面,她也慢慢的抬起头来,静静看着夏欢荨,严某不经意地向着旁边的另一把桌椅瞥了一眼,示意夏欢荨她坐过来听.
虽然有一点搞不懂姐姐到底想说什么,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走了过去,走过去之前,还随手拿了那一件和早上同色系的淡红色外袍,伸手穿在了身上.
轻轻地把椅子拉出来,然后坐了上去,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夏灵熙接下来要说的话.
房间里又是和外面的雪景一样的安静,只剩下了雪,呼呼落下来的声音.
房间墙壁上的缝隙里,似乎总是能偷偷钻进来一些外面的大风,然后吹的墙上点燃的小灯,使它左右摇摆,忽明忽暗,就像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
房间里的窗户很多,只不过,现在天气不佳,所以窗户也没能透进来多少光亮,窗帘上也积上了厚厚的一层白雪.
外面风雪的声音,搭配上夏灵熙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阴沉着的脸,显得非常吓人.
面上装作镇静的夏欢荨,其实她的内心里已经,凶涛骇浪了.
自己不是已经把外袍穿上了吗?.
姐姐到底还要说些什么?.
不过,灵熙姐她手里并没有拿着戒尺,那自己应该就是没有事了.
对了,那个人怎么样了?.
她应该没有事了吧?
灵熙姐一进来,自己就差一点点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现在想起来了,心里莫名有些着急和不安,想要现在就跑过去看看她,但是灵熙姐还坐在那里呢,自己要不要去看看呢?.
现在去的话是一个,很不礼貌的决定,而且灵熙姐都亲自来到这了,说明是真的有事要说.
她的手边,还紧紧的攥着那个银白色外袍的衣角,她方才还刚刚准备,把这个拿过去给穿.
看见夏灵熙这么久还没有说话,夏欢荨于是试探性的问道.
“灵熙姐,你到底要说什么?,要是现在不着急说的话,我能不能先出去?我想去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然后等我看完她,咱们再聊好不好?.”
说完话后,她故作镇定的坐直了身子,但是微微攥着的手指,也突出了她,此时此刻很是惴惴不安的心情.
外面又刮起了大风,也从屋内墙角的缝隙中悄悄的钻进来一些,吹得烛火向后偏去,也使正坐在椅上的夏灵熙的脸颊,陷入了一片阴影部分.
手指不再敲击桌面,而是收了回去,缩在了外袍的长袖之中,她也淡淡的开口说道.
“不好,你别走,听我把话说完.”
与此同时,烛火摇晃的火焰,又偏了回来,光芒重新照在了夏灵熙的身上,照在了她那,满含严肃神情的双眼之中.
使她周围,多了几圈,朦朦胧胧的光晕.
好像,听灵熙姐说完也并没有事,说不定现在孙叔叔他们正在给她治疗呢,那就先听灵熙姐说吧.
“好,灵熙姐那你快点说吧,我正在听.”她又重新坐直了身子,眼睛中有一些闪闪发光,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等待着夏灵熙开口说话.
听见夏欢荨这么说,她松了一口气,也放松了身子,不在伪装,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满身的,疲惫之感.
腰板不再挺直,头发之中掺杂了一些细细小小的白发,漆黑的双眼下满是乌黑,眼睛里也没有了一丝光芒的色彩.
可是……她才19岁啊,为什么会整成现在的这一副模样?.
没有人会知道.
她疲惫的抬手揉了揉双眼,准备开口说话.
刚才亲眼目睹了夏灵熙的精神状态,变化如此之快的夏欢荨现在正在愣神中.
刚刚的夏灵熙和现在的夏灵熙完完全全就是两个极端.
这还是姐姐吗?.
她的心里不禁疑惑着.
“灵熙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灵熙姐现在看起来好累.”
“灵熙姐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灵熙姐……真的是灵熙姐吗?.”.
心里的事,夏欢荨是藏不住的,都会在不经意间全部展现在自己的脸上.
随便一撇,便看见了妹妹的这一副模样,根本不需要猜,也知道她现在脑子里正在想的是什么,夏灵熙的心里有一些无奈,面上便轻轻的勾唇笑了笑,微微侧头看着,一脸凝重表情的夏欢荨说道.
“欢荨妹,你不要多想,我只不过是这几日太过疲惫,忘了休息,所以才是现在多少,这一副样子,所以我并没事,你也并不用担心.”
没有事,那就最好了.
“好,那灵熙姐你快点说吧,你到底要说的是什么事啊?.”既然没事的话,那自己也不用再这么担心了,夏欢荨在心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换成了原先活泼阳光的样子,看着夏灵熙.
唉,这小丫头片子,最让人开心的是她,最让人难过的是她,最让人生气的是她,就连最让人担心的也是她.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夏灵熙强忍着疲惫笑了笑,便开口说道.
“其实,我今日并不是想打你,只是早上看到你不穿外袍,而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我心里很是心疼,心疼之余,还夹带着几丝的愤怒,然而我生气的点就在于,我已经和你说了好多遍了,今天早上你外出前,我也已经说了不下十遍,因为你都身子骨天生就不太好,自己还这么顽皮,下了这么大的雪,你穿这么薄就走在其中,能不冷吗?恐怕是透心的冷吧..”
“我当时心里是很愤怒的,拿起戒尺来就想要打你,但是当我看见,走在你身后的小春妹和小禾妹她们两人手中抬着的人时,当时我的心里就是很震惊,除了震惊那个人身上的伤势之重以外,还震惊于你的做事选择态度,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更别说救她了,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但是你却选择把她抬了回来,让她进府医治,这便让我心里觉得很是欣慰.”
“我也知道,你长大了,可是我害怕失去你,毕竟我就只有你一个妹妹,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差点被狼吃的那回吗?…….”
话还没有说完,夏灵熙便抬头看向夏欢荨等待着她的回答.
“啊?忘了.”刚才还正在认认真真听着夏灵熙说话,没想到她突然抛出来一个问题,不过自己也确确实实是忘了.“那,灵熙姐你说说吧.”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淡淡的说道.
“也对,当时你才三岁,我和承鹤哥当时也才刚刚八岁,你记不住也很正常.”
“就是承鹤哥被忘进山里的那晚,爹爹和很多人去找,然后我也要跟着去,但是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也偷偷的跟过来了,爹爹虽然很是无奈,但当时情况紧急,天已经黑下来了,承鹤还并没有被找到,而且这山里也有狼,所以晚一分钟承鹤哥就会多一分危险,爹爹也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照看你,所以就让我好好看着你,可是…….”
“咱们就跟在大部队的身后,然后我带着你走着走着就跟不上他们了,咱们两个人被远远的甩在后面,人群也越走越远,我们也有了渐渐要迷路的趋势,当时你就很害怕,甚至还哇哇,大哭了起来,可是你的哭声把居然把野狼引过来了,这里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那头狼是一头黑狼,体型特别的大,眼睛里还微微发着红光,它怒吼一声,就朝着咱们两个人扑来…….”
“不过好在,有人及时赶过来了,是孙叔叔先发现的,但是他也因为要救我们,自己的一条胳膊上也被活生生咬掉了一大块的血肉,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咱们两个人都有可能要命丧在那里.”
“当时的场面很是血腥,充满着红色,你就害怕的抱着我,虽然我也很害怕,但也在不停的安慰着你,后来,那头大黑狼被他们杀了,我便让他们把这头黑狼后腿上最大的一块骨头卸了下来,我也带了回去,然后别磨成了那把戒尺.”
………….
等着她说话后许久,夏欢荨还在愣神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她想不到的是,那一把兽骨戒尺,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故事在其中.
房间里就一直安静着,没有一丝的声响,夏灵熙也很累,她的后背轻轻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眼睛微微的闭上,似乎是在休息.
狼.........戒尺.........狼骨.........戒尺.
戒尺.........灵熙姐.........戒尺........兽骨戒尺..........
灵熙姐用狼的骨头,做的戒尺.
震惊之意实在是太过浓厚,夏欢荨久久在脑海中回不过来神.
等到再回过神来时,入眼的便是夏灵熙靠在椅背上,睡着的样子.
她便轻轻的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她不想吵到夏灵熙,因为现在的夏灵熙看起来真的很累.
把椅子推进桌子下面去,窗户关的严丝合缝.
临走之前,夏欢荨又拿了一件黑色的外袍,轻轻的披在了夏灵熙的身上.
又把火炉子里的炉火点的更旺一些,自己便拿着那一件银白色外袍,轻轻地打开门,退了出去.
外面风雪依旧很大.
风呼呼的吹着,同时也带偏了雪落下来的方向.
一开门,便有几口雪随着风,直直的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还以为雪是甜的,原来一点味道都没有.”
像白开水,不对,雪是生水,很脏的!.
想到这里,夏欢荨便赶紧吐了出来.
雪花美丽的形状,已经成了一滩水.
下雪天,什么时候才能停?.
唉,不知道.
门外一个人都没有,向着最北边一看,最高的那一个阁便是护安阁了.
那里的窗子上还有烛火随风摇晃,投下的倒影.
安安静静的,风声,雪声,夏欢荨的脚步声还有夏灵熙的声音.
“走快些,外面的风雪很大.”
“你是不是去看她的?让她留下来吧.”
“不用管她是男是女.”
“又或者是之前怎么样了.”
“既然她都能够差点冻死在雪地里,足以证明,她是孤身一人,并没有人要她.”
“所以咱们便把她留下来,咱们收留她,让她居住在夏府.”
“把她,安置下来.”
后面的声音,被风雪盖住了,听不见了,夏欢荨慢慢的向前走着,随后,轻轻地应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灵熙姐.”
接着,她便独自一人朝着护安阁的方向走了过去…….
背影显得很是孤独.
围墙外又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眼睛,静静的盯着这里的情况,看见夏欢荨走了之后,那只眼睛便也消失了…….
她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