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错方其实主要在他吧。

闻北觉得璃月人喜欢饭后再谈事不是没有道理，比如现在，嘴里的肉似乎都完全没了味道。

“我不是一定要你住在那里的意思，也绝无此意。”

迪卢克还在接着说。

当然，迪卢克当时完全是收留了即将露宿街头的闻北。

他不禁开始责问自己干什么要跑这么快。疑心病发作起来完全是翻脸不认人，可迪卢克难道不是真的在伤心了吗。

“关于那个……我才是有错。”

开了口，剩下的就好说多了，对于一大早就不告而别的歉意倾倒而出。

闻北几乎从没有憋着什么事情不说过，逃避也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他已经努力改正了很多年，但仍旧收效甚微。

仔细想来，这甚至不是什么大事。无论是出于何种缘由，就算是因为他的脸、他的古怪体质，难道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见过善意吗？

不是的，他见过。尽管微小，但仍旧是人们送给他最珍贵的东西。

迪卢克终于露出一个明显的笑容来。而这放在他的脸上实在效果好的出奇，仿佛晨曦初初升起，令闻北一时有些没转移开视线。

“……说真的，你要是多笑笑就好了。”

这样的话脱口而出。

迪卢克抿唇，嘴角的笑反而迅速跌落下去。

闻北：又说错话了？

他战术性咳嗽一声，低头扒拉肉排。

“如果你希望的话。”

叹了口气，迪卢克讲道。

他笑也并不是因为闻北向他道歉，而是闻北明显不因为他过于越界的举动而感到生气，甚至还愿意与他相处，这就足够了。

短暂的相处，已经足够让他察觉一些闻北的心理问题——他从不在大庭广众下露面，仿佛顾忌着什么，但又十分喜欢、甚至有些沉迷于市井的氛围里。

闻北只有在单独相处时才会把整张脸都露出来，这一点的原因在座的义兄弟二人都有所猜测，可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闻北会风声鹤唳到这样的地步。

但他们不能去揭闻北的伤疤。

又吃一顿大餐，闻北舒坦地靠在椅背上，像一只餍足的猫。

毫无负担的属于味蕾上的享受，他这样的体质，大概也就只有这样的好处了。

“你最开始说，想让我看什么？”

迪卢克带他又去了熟悉的地方。

“天使的馈赠。”

闻北独自一人坐在马车的一侧，迪卢克和非要跟来的凯亚则坐在另一侧。

“嗯。我……我们，把酒馆的那个角落收拾了一下。”介于这件事的确有凯亚的功劳，迪卢克里的我变成了我们，“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一下车，迪卢克和凯亚一左一右，闻北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而闻北又将他灰扑扑的兜帽罩住了头。

天使的馈赠今天显得有些格外不同。

别的先不说，最重要的是，里面静悄悄的，完全不像是在营业的样子。门上挂了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连外面的几张桌子也空无一人。打开门时这感觉就更明显了：里面仍旧亮着灯，但因为没人而显得颇为冷清。

闻北一眼就看到了最为明显的一处变动。

他最开始待过的那个角落被新修的木墙隔了起来，成了一个单独的小房间。

“虽然满口都是花言巧语，但凯亚的话有时也有些价值。”迪卢克在闻北左边开口，见他似乎有些疑惑，欲盖弥彰地解释起他把这里改成包间的意图。

“猫尾酒馆也算是天使的馈赠的竞争对手，我们的确缺少让酒客自由谈话的空间。这两天酒馆歇业，我让人建了几个隔断。”

酒馆这么做当然是正常的，更何况迪卢克真正想做什么也没人能拦住他，所以天使的馈赠改建得十分迅速。

“这里的位置会给你留着，也……包括三楼的那间屋子。你想的话，当然哪里都可以去，只是作为朋友，我想给你留一把钥匙。”

这话说得就很委婉了，甚至有些过于放低了姿态，凯亚在旁边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但闻北对其中的意味就不太理解了，只能听出迪卢克给了他一个位置，并且言辞恳切地重新把三楼屋子的居住权交给了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平时能在这里待着？”

他打开隔间的门，里面还算宽敞，放着一张酒桌，看上去和外面也并没有很大的差别，但门上有道锁，而钥匙正挂在门把手上，和三楼的那把串在一起。

迪卢克点头。

闻北摸了摸自己的摩拉袋，刚从赫塔那边拿到的新鲜赏金，有些意动。

“先说好，我是会付钱的。你帮了我这么多，总不能再因为一句朋友就让我在这占着位置吃白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