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七年,腊月二十二。
这是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一天——大胤天佑皇帝登基一周年,亦是开万世之基的帝后大婚。
寅时三刻,紫气东来,宫门九重,次第洞开。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穹,承天门、天安门、端门、午门、太和门……九重宫门在震天的礼炮与金鼓声中轰然开启。每一重宫门开启,都伴随着三千禁军齐声高喝,声浪如同海啸般层层推进,从皇城最深处一直传到最外层的百姓耳中。
京师万人空巷。
从正阳门外开始,朱雀大街两侧早已筑起三层观礼高台,上覆明黄绸缎,缀以万盏琉璃宫灯。百姓们天未亮就携家带口登上高台,此刻见宫门开启,顿时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欢呼。
“陛下万岁——!”
“昭烈帝千岁——!”
声浪如同实质,震得街边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更有耄耋老者颤巍巍跪地,朝着皇宫方向三叩九拜:“天佑大胤!天佑双圣!”
辰时正,日月同辉,銮驾出宫。
最先从午门驶出的,是九十九辆礼车。每辆车由四匹纯白骏马牵引,车上堆满铜钱、米面、布匹——这是帝后旨意,大婚三日,京城百姓可按户领取“喜钱喜粮”。
礼车之后,是三千玄甲骑兵。人马皆覆玄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寒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每一步都踏在万民心尖。
紧接着,是八百名手持龙凤幡旗的仪仗。幡旗高两丈,以金线绣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然后——
“看!是陛下的龙辇!”
三十六名力士抬着的巨型龙辇缓缓驶出午门。辇车以整块紫檀木雕成,通体镶嵌金玉,车顶九条金龙盘旋,龙目以鸽血红宝石镶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辇车四面垂着明黄纱幔,隐约可见沈雪行端坐其中的挺拔身影。
然而,最震撼的一幕还在后面。
就在龙辇驶出宫门的瞬间,午门内传来更加恢弘的礼乐。那不是寻常的钟鼓,而是编钟一百零八、编磬六十四、埙箫琴瑟各三十六组成的千古绝响。
乐声中,第二架同样规模的辇车缓缓驶出。
这架辇车形制与龙辇几乎完全相同,唯车顶盘旋的不是九龙,而是五凤朝阳。凤凰以七彩宝石镶嵌,羽翼舒展,每一片羽毛都精雕细琢,在晨光中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车帘是玄色鲛绡,其上用金线暗绣四爪蟠龙纹。
“是昭烈帝!是昭烈帝的凤辇!”
百姓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呼喊。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亲眼见证了历史,见证了那位传奇帝王以如此尊荣的姿态,重返权力之巅。
巳时,太庙告天,双圣临朝。
太庙前,早已筑起九丈高的祭天台。台分三层,以汉白玉砌成,每一层都站着手持斧钺的金甲卫士。台周插着八百面龙旗凤幡,在寒风中如林招展。
沈雪行与沈观殊的辇车在祭天台下停驻。
两人几乎同时掀开车帘,步下辇车。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静。
沈雪行身着十二章纹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通天冠,冠上每一串白玉珠都经过能工巧匠九九八十一天打磨,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如玉又威严如岳的光泽。他腰间玉带镶嵌三十六颗东海明珠,每走一步,明珠便与衮服上的金线交相辉映,流光溢彩。
而沈观殊——
他身着的已不是“礼服”,而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帝后衮冕”。
玄色为底,以金线、银线、七彩丝线织出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完整的十二章纹。唯一的不同在于,天子衮服绣升龙,而他衣摆上盘旋的是翔凤。凤目以祖母绿镶嵌,凤尾展开直至肩背,每一根尾羽都缀着细小的金刚石,在日光下折射出千万道璀璨光芒。
他头戴的也不是九旒冠,而是一顶形制与天子通天冠完全相同、唯旒珠为九串的“坤极冠”。冠顶不是传统的东珠,而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隐隐散发柔和光晕。
两人并肩站在祭天台下,拾级而上。
每一步,台阶两侧的金甲卫士便依次单膝跪地,手中长戟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金铁交鸣之声。
“咚!咚!咚!”
这声音与礼乐、与万民欢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震撼灵魂的宏大交响。
登上祭天台顶层时,朝阳正好升至中天。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从下方望去,竟仿佛双日同辉,光耀万丈。
礼部尚书捧着金册金宝,颤声宣读册文。他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管传声装置,清晰地传到祭天台下每一个角落,传到朱雀大街,传到整个京城。
“……立昭烈帝沈观殊为后,非为椒房之宠,实乃乾坤之配。帝后同心,如天地交泰,阴阳化育,共治天下,传之无穷……”
读到“共治天下”四字时,沈雪行忽然侧身,从礼部尚书手中接过金册,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双手捧册,单膝跪地,将金册高举过头,呈给沈观殊。
这不是帝王对臣子的赏赐,这是一位君王,对另一位君王,最郑重的请托与契约。
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观殊垂眸看着那本金册,又抬眼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沈雪行。晨光落在他眼中,漾开一圈极淡、却惊心动魄的柔光。他缓缓伸手,接过金册,然后同样单膝跪地,与沈雪行平视。
两人就这样在九丈高的祭天台上,在日月同辉的晨光中,在万民瞩目之下,完成了一次平等的、君王之间的契约交换。
“朕,沈观殊,在此立誓。”他的声音清越平静,却通过传声装置清晰地传遍四方,“此生此世,与陛下同掌山河,共御寰宇。生死不离,荣辱与共。”
话音落下,他从袖中取出一物——竟是一枚雕刻着“雪”字的羊脂玉佩。他将玉佩放在金册之上,一起递还给沈雪行。
那是他贴身佩戴了二十年的玉佩,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沈雪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郑重接过,从自己颈间取下一枚雕刻着“殊”字的血玉,放在沈观殊掌心。
交换信物,永以为好。
这一刻,再无需言语。
午时,万国来朝,盛宴启。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摆开千桌盛宴。但最令人震撼的,是广场中央那座刚刚搭建完成的“万国朝贡台”。
台高五丈,呈圆形,分为三层。最底层陈列着北狄进贡的三百匹汗血宝马,马匹通体枣红,唯有额心一点白,正是传说中的“雪里梅”;第二层堆放着西域三十六国进贡的明珠、美玉、火油、香料,其中一颗夜明珠大如婴孩头颅,在日光下莹莹生辉;最顶层,则是南疆七十二部献上的奇珍——千年灵芝、血玉珊瑚、以及“毒叟”那颗被特殊药水浸泡、栩栩如生的首级。
各国使节按国礼依次上前,献上国书与贡品清单。他们的姿态一个比一个谦卑,言辞一个比一个恳切。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两位并坐的君王,拥有着足以碾碎任何一个国家的绝对力量。
盛宴持续了两个时辰。席间,沈雪行与沈观殊几乎没怎么动筷,只是并肩坐着,偶尔低声交谈。但就是这简单的并肩而坐,便已让在场所有人感受到了无形的威压。
那是双帝临朝的气场,是两个曾经执掌乾坤的强者,在历经生死后终于达成和解、并肩而立的绝对威严。
申时,巡游京城,与民同乐。
最热烈的时刻到来了。
沈雪行与沈观殊换乘特制的敞篷御辇,在三千玄甲骑兵与八千禁军的护卫下,开始巡游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