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这是又跑哪去了,小福追都追不上,只得先回来叫几个门房出去寻你,可不敢和老爷说你跑丢了,只能说是马夫带你去看花灯了……小姐,你再不回来,花灯的时辰都过了,老爷肯定知道我在撒谎,非教训我一顿不可。”
小福半是悲戚半是埋怨的撒娇道,看来宋却和小福真的是从小一同长大,比起贴身侍女,小福更像是宋却的妹妹。
凝存只得温和安抚道。
“是我回来晚了,小福,以后我再不抛下你自己溜达了,咱们赶快进去吧。”
她没有说自己去了哪里,而聪明的小福也不再过问。
她只隐隐感觉到,自家小姐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与小姐日日形影不离,是宋府里唯一一个和小姐朝夕相处的人。
这无关之前宋却半疯半傻,如今恢复理智。而是仿佛另一个人住进了小姐的身体,她变得果决而疏离,就连拥抱的一瞬间她身体的僵硬,小福都能敏锐的感觉到。
但她也只是一种感觉而已,现在的小姐也很好很好。
“爹!我回来了!” 凝存进府径直踏入主屋大门,朗声道。
做戏做全套,他是这么打算的,既然在宋家大小姐的身体里,她就有义务扮演好一个大病初愈的乖顺女儿的形象。
宋明朗等女儿归来,因此仍未就寝,听到宋却这么中气十足的一声,不禁喜上眉梢,想到之前她痴傻了近十年,又忍不住悲从中来,几乎要落泪,只得颤声应着。
“哎,却儿。”
前几日尉州城匆匆相见,便一同回了都城,路途颠簸坎坷,父女二人并未多交流,所以今晚宋明朗特意命小厨房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饭菜,准备和小女儿促膝长谈。
宋却从六岁失了一魄,便一直如同垂髫小儿一般,如今女儿脱胎换骨般如获新生,他一时竟不知道以什么话题开始,只得招呼着宋却先坐下。
二人围着圆木桌相对而坐,凝存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屋里的一切,都城的宋府果然比尉州的大不是一星半点,连主屋都如此的宽敞。
再看面前的菜,应该都是宋却爱吃的人间菜系,凝存见都没见过,不过她完全不挑食,就等宋明朗一声令下,她便开始挨个儿品尝。
宋明朗注视着自己的小女儿,轻声开口道。
“却儿,这几日在路上,可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
凝存捏着筷子蓄势待发,轻快的回应道。
“没有啊,非常健康。”
见凝存对答如流,和常人无异,宋明朗的心更加踏实起来,不禁由衷的再次感慨道。
“真是不知要怎么感谢裴仙君才好,待明日再见到他,还是要更加郑重的道谢。”
凝存缓缓的放下筷子,似好奇的问道。
“爹,你经常能见到裴仙君吗?”
“是啊,仙君每年不远从仙山而来,与圣上商讨学院要事,与我时常能在宫中碰面,也是天大的机缘巧合,能够让他治好了你。”
学院?凝存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二字。
她之前只知道每几个月兄长和裴师兄都要离开五峰去人间界出任务,难道就是来这边与人间的圣上商讨什么学院的事宜?
她转了一下视线,为了不引起宋明朗的怀疑,换了一个话题。
“爹,这些年为了治好我,你辛苦了。”
不知怎的,她看着眼前有几分沧桑的中年男人,这句话脱口而出。
她似乎是为了身体原主而说的,尽管她还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这具身体意识的落差会不会击垮眼前这位慈父,想到这,那些从宋明朗口中套出消息的想法便被按下去。
宋明朗闻言,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竟然眼眶一红,哽咽道。
“却儿,是爹不对,是爹不好,都是爹的错,让你变成那样子……全都是爹不对。”
他还没能说完一句话,就已经老泪纵横。
凝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怔怔的呆坐着。
她自然无可避免的想到宋焱,原本以为离开五峰如获新生,她已经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但是和宋明朗见面的每一瞬间,她都能想到宋焱,那个望月宗的宗主,在宗门前对她开启千杀阵,逼她废了一身灵力的亲生父亲。
听着宋却的父亲努力压低的哭声,她忽地想起那日在星罗殿前,宋焱质问她还有什么想说的。
如今她后知后觉,突然很想问问宋焱,自己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或者是裴师兄从莫崦山带错了人,再或者自己根本就是宋焱仇人家的孩子。
她没有忍心去看宋明朗,满桌的佳肴在她眼里变得索然无味,她执筷随便夹了几个肉丸子塞进嘴里,干巴巴地嚼了一会,放下筷子抚上宋明朗因为痛哭而微微颤抖的肩。
“爹,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