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的寿司盒递给耿音。

“吃吧。”语气是罕见的温柔。

什么鬼？

耿音不解地挑起一侧眉毛，目光不停在单野脸上和这盒寿司之间流转。

单野只吃了一块，并且他进食的动作十分斯文，递给她的东西怎么也称不上是剩菜。

知道她饿了怜香惜玉？

他不会真的对自己有好感吧？

耿音抿住嘴，压下从心底荡漾起来的喜悦。

既然单野都开口了，她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耿音接过来，一口气连吃了五个，寿司上的肉没有想象中的腥气，反倒是鲜甜嫩滑，跟果冻一样。

她不喜欢吃生食，自然分辨不出这盒夹着金枪鱼、牡丹虾和各种昂贵食材的寿司的价格。

“喜欢吗？”单野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

耿音没有抬头，举着筷子囫囵回答：“比我想象中好吃。”

嗯，单野满意地想。

你才是日本人。

她吃得很有条理，严格按照寿司的排列顺序，因为筷子是单野用过的那双，耿音还专门换了另一头去夹，送进嘴里时也十分注意，不会碰到嘴唇。

她的发丝顺滑地夹在耳后，很黑很浓密，是精心护理过的结果，同样浓长的，还有她的睫毛，从侧面看过去，像一把乌黑的扇羽。

至于她的皮肤。

肉眼可见会和甜虾一样甜软Q弹，汁水迸溅。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耿音被声音吸引，朝他看过去，她皱起眉头。

“你笑什么？”

单野立刻敛住笑意，看清来电人之后打开车门。

耿音差点拿不稳寿司盒，急忙喊：“你要去哪？”

单野在原地顿了两秒，没有回应，任车门开着，他走到挡风玻璃前，耿音能看见的位置，才接起电话。

“亲爱的弟弟，你真的很受欢迎啊，刚回国就有不少人调查你了呢。”

电话那头正坐在集团办公室的单昀，盯着显示屏里的监控，阴阳怪气道。

单野瞳孔微眯。

隐藏监控里躺在床上的闻清翻了个身，单昀的表情变得十分心满意足，但对着弟弟说话的语气依旧充满嘲讽。

“耿先军查到我这里了。”

单野半转身，盯住车里的耿音。

耿音傻乎乎地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什么目的？”单野轻声问。

“我猜猜啊。”单昀转动椅子，“也许是，想曝光你？”

……

单野重新回到车里，态度急转直下。

“滚下去。”

耿音恰巧吃完了，听了这话她的表情一瞬间乌云密布，从小到大除了妈妈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她头脑发胀，下意识把寿司盒连同筷子砸向单野。

如果反应不够快，单野的脸应该已经破相了。

他牙关紧咬，止住可能无休止的争论，直接发动车子，耿音正堵着气，料他也不会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她没有问也没有提出下车。

冬天的夜晚黑的很早，还没开出多远，天色如同水墨，耿音注视着手机里的地图，直到大道上路灯越来越少，地名也渐渐变得没听说过。

她才大喊了声：“停车！”

单野很给面子，强行刹停路边。

耿音因为惯性朝前，身子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下车。”单野说。

“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丢在荒郊野岭。”

耿音用一副委屈吧啦的面容看着单野，而对方只是空洞地将眼神投向挡风玻璃，耿音看不清他的表情。

车内像是突然降温一般。

在长久的静寂中，耿音的身体起了层细微的鸡皮疙瘩，车顶昏暗的灯光仿佛下一刻就要黯淡到熄灭。

而身后，面包车巨大的容积让耿音产生了一种后头有人，不，有鬼的恐慌感。

她按下窗户上的锁扣，侧身对着单野，以此削减这种难以忽视的危险。

“为什么接近我？”

终于，他开口了。

耿音声音含着一丝抖意。

“明明，每次都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我什么时候接近你了？”

在她决定挑选单野做男朋友之前的好几次偶遇，都是他先撞进她的视线，引起她的注意。

车内又陷入死寂。

几分钟过去，突然，车顶灯毫无征兆地熄灭，空气停止流动，耿音的口腔不住地分泌唾液。

外面时不时闪过车辆的远光灯。

在这极速的闪光中，耿音勉强看清单野的身形，可陷入黑暗的下一瞬，她的脖子猛地传来一阵窒息。

被攥住了。

那股熟悉的气息在朝她靠近，抵在她的脸侧，掀起难耐的瘙痒。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声音泛哑，故意压低。

耿音脑袋仰起，没有说话，黑暗中她慢慢伸出双手，攀住了单野紧扣自己的那只手腕，像一朵蔷薇一样柔和却又坚韧的力度。

她又咽了口唾沫。

单野的手心随之微微鼓起，又塌下去，这种触感令他的大脑思绪有片刻挪移。

紧接着，手心再度产生起伏，是耿音在说话。

“我能有什么目的？”

她的喉腔不再带着惊惶的颤动，似乎在陈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单野眉眼轻微觑起，听到耿音充满诱惑的声音。

“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