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滚滚,风卷云涌。明明近在眼前,实则阻隔万水千山。
“你……”徐威远如鲠在喉。“今日回府,如何向侯夫人交代?”
“不劳徐国公费心。”华玉珠泰然道。
“华二娘子。”大手愈发用力握紧左手腕,“……你可心悦秦大郎?”声音随风入耳,随风飘散。
杏眼倏然闪动,华玉珠冷言道:“徐国公慎言。”
方才疾言厉色,冷嘲热讽。转眼又恢复往日泰然自若的华二娘子。
“听闻宁平公主对徐国公青眼有加,徐国公又深受官家倚重。想必好事将近,预先恭祝徐国公青云直上,鹏程万里。”
闻之,手腕上大手忽地松了劲。黑眸如渊,似有暗流浮动,华玉珠垂眸,视而不见。
“你同秦大郎并非两情相悦,为何要答应这门婚事?”
“呵。”
一声轻笑,再次刺痛徐威远。
“这门婚事是经两家父母首肯,徐国公您应去问秦侍郎,去问永平侯。问我有何用?”
“我……只想问你。你是不是心甘情愿嫁入秦家?”徐威远温声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华玉珠反问道。
“之前我答应过你,若有一日你欲挣脱牢笼,我定会助尔一臂之力。如若不是甘愿嫁入秦家,我必尽全力帮你。”
“徐国公以什么立场,要如何帮我?”华玉珠诘问道。“宁平公主若是知晓,又将会如何看我?”
如今徐威远他自顾不暇,以何身份,又凭什么来评断她的婚事?
“多谢徐国公好意。”华玉珠昂首看了看天,阵风裹挟潮气,吹眯了眼。“变天了,要下雨了,告辞。”
挣脱手腕上束缚,华玉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咔嚓——!轰隆隆——
电闪雷鸣,雨珠如帘。
方世德执伞,走入院中,为徐威远遮风挡雨。
“爷,回府吧。”
“嗯。”
徐威远浑身湿透,失魂落魄。方世德握紧手中伞柄,一言不发。
徐忠立于镇国公府大门外等候。见徐威远一身湿濡走下马车,乌黑发梢更有水珠往下淌。
“国公爷您这是怎么了?”
“无事。”徐威远摇头道。
徐忠看了眼方世德。见他亦是沉着脸,执伞紧随徐威远走入府门。
“来人烧水,赶紧烧水送去雅苑。”
徐忠担忧徐威远受寒生病。之前那一场大战,徐威远深受重伤,如今皮外伤痊愈,但内伤未愈,精气大不如前。
方世德伺候徐威远脱下外衣,徐忠命人抬热水入浴室。
里衣褪下,横竖刀疤愈合,七零八落,狰狞交错,背上难寻一块好皮肉。胸口更是有一道长长刀疤,从右肩头上一刀割破半边胸口。
彼时,史军医惊魂余悸,万分庆幸道,若是这一刀砍在左胸口,纵使大罗神仙下凡,亦恐无力回天。
整个人浸没入温热水中。方世德候在屏风外头。
“爷。华二娘子已平安送回华府,府外有石头照应。若有事,他会及时来报。”
方世德暗中护送华玉珠先回府,再折返回麻雀巷。
热气袅袅,寒气驱散,倦意袭来。
“嗯。这些年,九叔和行中兄弟可好?”
“听石头讲,自打和华二娘子合作,行中兄弟不再拼死拼活,明面上是押送永益商号货物的商队,同时在送货途中,暗地打探窃取消息,既掩藏了身份,又挣得了银钱养家糊口,一举两便。”
“探查窃密,并非正经行当。若有人借口闹事,如何处置?”
“华二娘子想了个法子。若有人要买消息,便去听雨轩讲要买一壶青梅酒,钱货两讫。传递消息,不假人手,也不见人,载有消息的纸条压在门外大石下,自个拿取。万一事后后悔闹起来,也就是一壶酒的争论,赔他一壶酒便是。”
“她呀,若余生受困内宅,委实可惜。天大地大,自当任汝遨游。”
“今日那帮流寇已关入京兆府,况府尹势必会追查。那华二娘子被绑之事,恐是瞒不住了。”
“瞒住了反倒坏了华二娘子的谋划。如今全看秦家如何处之?华二娘子不惜铤而走险,亦是为了教秦家开口提退婚。”
“若秦家退了婚,势必对华二娘子名节有损。旁人不知原委,定会胡言乱语。”方世德看不见徐威远喜怒,“我还听石头讲,这些年,华二娘子她……”
屏风内无有动静。
“爷您……?”方世德忐忑唤道。“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