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则柔感觉到两道眼刀射在自己身上,要刮下她的血肉似的。
杨月寻不情不愿松开了。
鲁青阳身后跟着两排侍女,都捂着帕子笑,鲁青阳挥手让她们散开,自己走过来。
“想干什么?中秋宴都敢胡闹,一个两个无法无天了!”
李慕青和杨月寻都低下头,李慕青默默道:
“我哪有啊……”
“还还嘴!没关够你是吧,跟我回公主府接着禁闭去?”
李慕青缩起脖子。
鲁青阳这才去看赵则柔。赵则柔根本不敢作声。
鲁青阳恨不得指着她痛骂一顿,鉴于是在人前,忍耐道:“都散开,各找各的事儿去!”
杨月寻拉着李慕青走了。
赵则柔试探道:“青阳,你几时来的?”
“呦,稀奇。赵则柔这不是会说话吗?刚才你的嘴呢?她拉着你你不知道还手吗?她吵你你不知道反驳吗?不知道还以为你哑巴了呢!”
赵则柔讪讪道:“没事儿,没事儿。”
“她找你干什么,吼什么那么大动静,你跟她有过节?”
赵则柔眉间闪过一缕异色,道:“没有。”
她看着鲁青阳的脸色,晃她的手臂,求道:“晚上宴席毕了,我跟你一道走好吗?”
“不行。”
“啊……”
赵则柔惊讶,鲁青阳还是第一次拒绝跟她一道回去。
鲁青阳等着她难受了一会儿,才道:“今晚陛下宫里还有一宴,我娘得去,我也少不了。今儿我娘不想来王府,才推我过来。待会就走。”
看赵则柔低落的神情,鲁青阳悠悠道:“留人给你,你可以今夜来公主府住。我今儿早点出宫来。”
赵则柔脸上立刻又明亮起来。
二人对视,都笑起来。
鲁青阳带着她往里走,接连不断地有人过来请安,官员命妇、各家姑娘,几波下来赵则柔疲惫不堪,脸都要笑僵。鲁青阳与她寻个亭子坐下,赵则柔才放下匣子,歇了歇泛酸的手臂。
鲁青阳下巴一指,问道:“你这画是点了描翠了?”
赵则柔点头:“你怎的知道?”
鲁青阳哼笑一声,奇道:“你问我?今儿来这王府的,不论男女,哪个还不知道?我以为是你提前告知的呢。”
赵则柔摇头:“我没有啊……”
难道是贺佑?贺佑没那么多管闲事儿。除此之外还有谁知道她用了靛蓝描翠……
赵则柔眸光一闪。
“裴复?!”
鲁青阳满脸惊讶,“他说这个干什么?还弄得沸沸扬扬的,我一打进来就听见到处在说这事儿,都说要见见朱阁的高徒手笔呢。”
赵则柔抿唇不语。
“裴复,今日也会来王府么?”
鲁青阳道:“当然了。贺佑不是顶了他的位置么,他调到礼部去了。平迁,跟贺佑现在是同阶。”
说罢突然冷笑一声,道:“还挺沉得住气。也是,礼部嘛。照常能进礼部的,下一步就该往台阁去了。表面上是平迁,其实,内里也算擢升了。一般没谁能在他这个年纪进礼部。”
她凑近赵则柔,道:“记得方才过来给我请安的那几个么?基本在那儿、那儿、还有那儿。”
赵则柔随着鲁青阳的手指看去,三三两两扎在一起的女眷们,无不在有意无意往她们这儿偷看,对上她们的视线后又都低下头,窃窃私语。
“她们,我没猜错的话,应当都是来瞧你的。”
赵则柔不解:“我?”
“是啊,”鲁青阳不屑一顾道:“从前她们见着我,一般都点个头靠边儿即可,不必过来专门行礼的。你以为谁都像你?见着我也不用行礼。”
赵则柔尴尬笑笑。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现在看,莫约就是裴复捣鼓的。他是不是真有什么毛病,人不人鬼不鬼的……对了,你上回说什么?裴复的亡妻?”
赵则柔面色如菜,道:“是。他自己说的。他要我画他亡妻的像,是用过描翠的一幅。那画里的人,长得……”
鲁青阳接口:“长得跟你一样儿?稀奇。”
赵则柔喉咙泛起恶心,堪堪忍住了,问鲁青阳:“怎么齐小世子又出来了?我听说他被关了禁闭,还成天往宫里跑?”
鲁青阳点头:“是。但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每次只面见陛下,也不知道陛下怎么受得了他的,一见就是两三个时辰不出来。想来是有事交代他。之前他不是找你拿过一回画儿?还记得是谁给你递的消息么?”
赵则柔想了想,才觉出不对劲儿:“是……金吾卫。”
“是啊,金、吾、卫。别说几位王爷了,就是我娘,陛下都没有单独调用过金吾卫使用,这么多年来金吾卫戍卫京城,从来都是陛下亲自任命统领。怎么轮到他,陛下舍得分出来金吾卫给他使,齐王爷面子能有那么大?”
齐王爷不过陛下一干兄弟里算是听话的一个,脾气又好,从来也没有管过朝廷里要紧的事儿。真要论面子,谁比得过华阳大长公主府?
赵则柔点点头:“嗯。”
不一会儿,暮色已至,新月初升。
鲁青阳道:“天晚了吧,准备走。一会儿宴会设在后园,男女同宾,你自己进去。我不在你小心点儿,嗯……我看见贺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