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功力深湛的运笔相比,那幅画的描翠都算不上特别亮眼了。
所以她得趁早把描翠的颜料备好,虽然她夸下三天之口,只想尽快做完,但细看过一回那画,老毛病又犯了,她还是不自觉地较真。
贺佑默默跟过来,站在书房看她忙上忙下,好一会儿终于收尾,赵则柔把描翠封进小坛,同盛了靛蓝描翠的青花小瓮放在一起。
赵则柔一顿,仔细又摸青花小瓮一下,拿起来看了两眼,重新紧固封口,才放回随墙书橱上 。
她这才发现贺佑在看她。
赵则柔又心不在焉起来。
贺佑发出一声叹息,过来揽上赵则柔,无奈道:
“好了吧?”
赵则柔心道:要是没把东西搬来,让她回画坊去,就更好了。
贺佑盯着她,直把她看穿了似的,恶狠狠道:“想都别想!就在这儿给我老实待着!”
赵则柔怒从心生,一把推开他,气得钻进内室去。
等贺佑批完邸报再进来,夜色已经深浓。
赵则柔隐约睡着,又隐约被弄醒,左右是不舒服。
她向上推身上的贺佑,贺佑不动反压过来,双手腕被扣住放在头顶,她叫出声:“好难受。”
身上的人停了一下,终于动作温柔,把她搂进怀里。
有什么在蹭她的颈窝,贺佑的声音淡淡的,从赵则柔耳边传来,似乎在数落她睡觉不褪衣服。
她无奈翻身,迷迷糊糊躲到床沿儿了。
第二天清早,赵则柔没睡醒就被贺佑拉起来,嘴上还在埋汰她怎么可以睡这么久。她没睡明白,两眼惺忪被捯饬着,换上一套新的衣裙。
被贺佑折腾到晌午,赵则柔眯过午觉才稍微清醒了些。
准备出发去公主府前,贺佑捏着赵则柔的下巴,打量道:
“你最近是不是太能睡了些。”
回应他的是赵则柔一点一点的脑袋,快枕着他托下巴的掌心睡着了。
……
马车停在华阳大长公主府。
赵则柔还是没有要醒的样子,贺佑把手伸出马车外,凉风冰了一会儿,然后伸进赵则柔的后脖颈。
“啊——!!”
赵则柔一个哆嗦,反应过来后,万分不解,使劲儿锤贺佑一拳,一个人先跑下去。
李正儿见贺佑握拳到嘴边,嘴角微微勾起。
他无语地脸颊抽了抽。
赵则柔进了两重门,穿过重重下人的簇拥,终于在前厅外侧的花圃旁见到了鲁青阳。
鲁青阳朝她招手,又对她身后遥遥点了点头。“你们怎么来得这般早?”
“早么?再晚点儿她还能睡过去呢。”贺佑走过来,站到赵则柔身后,揶揄地看赵则柔。
赵则柔推开他,问道:“祭礼几时开始?”
鲁青阳满脸不可思议:“什么,你不知道?我不是寄信给贺府了吗?”
她一顿,转而冲着贺佑:“给你信了你没看吗?”
贺佑扬眉,才想起来昨日下午李正儿把信放在他案桌上,让他记着看。他昨儿晚上让赵则柔占去了书房,自己开始批公文的时候天都黑了。
贺佑忍耐着把官衙的公文写完,转头就钻赵则柔的被窝去。
信?忘了。
鲁青阳看他那样儿就烦,懒得理了:“得了,祭礼酉时三刻开始。现在申时才刚过,早着呢。”
赵则柔想了想:“那正好,我们等狄羽书来了,一起去拜见大长公主去。我都好久没见公主殿下了。”
鲁青阳摆手,示意他们跟上:“不用。狄羽书已经来了。”
赵则柔疑惑:“咦?他这时候不在大营吗。”
“嗯,自打他回来,我娘就想叫他来看看,”
鲁青阳神色柔软,低头踢开一颗小石子儿,咕哝道:“所幸,他终于能在京中长留一段时日……所以晌午就来了。”
“哦——我们申时来的就早,狄羽书中午来就不早……”
鲁青阳一掌拍在贺佑背上:“你想死吗?!”
赵则柔笑了一下,上去挽住鲁青阳:“那,我们现在就往公主殿下那儿去么?”
鲁青阳点点头:“嗯,狄羽书正在那儿呢。”
贺佑慢下她二人半步,慢悠悠在后头跟着。转进东面的太湖池苑,湖面极其阔大,映照粼粼波光,他视线略过,一瞬后,又猛地扫了回去——
一缕月白的裙角,从湖对面疏宕而立的观景阁一掠而过。
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鲁青阳:
“湖对岸也来客人了?”
鲁青阳跟赵则柔聊得正欢,忙不迭抽空儿回了他一句:
“嗯,六皇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