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贺佑脸臭嘴也臭，现在说不出一句好话，“你有事没事，招呼都不打就钻进来了？”

“要你管？”狄羽书呛他，毫不示弱。

“你说什么？我不管，这儿是什么地方我不管？赵则柔是我媳妇儿，你有事没事闯进来她屋里！”

她要是在换衣服呢！

她要是正跟自己……呢！

狄羽书一愣，突然想起昨天宴上，赵则柔在屏风后丢下画笔 ，转身就跑，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跟贺佑两人都惊诧，想要去追，白清音突然出现，柔弱地问贺佑她的手炉在哪里。两人被绊住脚步，转眼赵则柔就没影儿了。

现在又说是他媳妇儿了？

狄羽书脸色也立刻沉下，发现贺佑神情也不好看。

唯一面不改色的竟然是赵则柔。

她不在意地问：“羽书，你待会儿去京郊大营吗？”

狄羽书狐疑，还是坦诚点头。赵则柔笑道：“那你帮我捎件东西？门口挂的画儿，带到齐王府去。”

贺佑还没开口，狄羽书就爽快道：“小事儿。”

那股怪异的恐慌又“挠”地一下，爬上贺佑的心头，萦绕不散，扰人心烦。

“你别拿，我带过去。”他生硬道。

狄羽书看他一眼，又看向赵则柔，她没什么波动。

这是没谈拢了。

忐忑一瞬，狄羽书拍板儿道：“得，我拿吧！我正好去京北，你不是不顺路么。我来罢。”

说罢就去摘门上挂着的卷轴。他身量高，抬手就够下来，回头道：

“我正要去京北大营，贺佑，你看好小柔啊。你自己也是，甭乱走动，现在京里城防有些乱，小心总没错，啊。”哄人似的，他也对贺佑“啊”了一声。

贺佑摆手，狄羽书点了下头，关门离去。

赵则柔笑意淡了下来，又变得没什么表情。一张雪白的脸露在被子外，贺佑看了很久，才忍住把脸也塞进去的冲动。

他走近，坐到床边，无言看着赵则柔。

赵则柔看着前方，完全没感觉到他的注视似的，旁若无人地坐着。

屋内针落可闻，终于，贺佑先开口，道：“赵则柔 ，你为什么喜欢我？”

赵则柔眼皮跳动，往被子里缩得更深。贺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怪异，又换了个问法：

“你……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说出这样的话对贺佑有多艰难，赵则柔总算知道了。他脸色绯红，脸更俊美了。

赵则柔认真地端详，想要竭力从中找到一点儿自己熟悉的感觉，却发现没有。她对这张脸，突然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也没有靠近的冲动了。

她颇为认真地思考，谨慎地给出回答：“每一次。”

贺佑瞳仁颤抖，几乎是战栗了：“赵则柔……”

“每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贺佑。”赵则柔眼睛干涩，但莫名亮晶晶的，闪烁着贺佑看不懂的光泽，那眼底仿佛藏着什么巨大的感情，喷薄欲发，冲破拘束，汹涌澎湃地鼓动眼前人的神思。

然而那火苗儿摇曳着摇曳着，渐渐变小，熄灭了，只剩彻骨的寒意。

接着，贺佑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除了这一次。”赵则柔轻声道。

贺佑忽然身子僵住不敢动弹，好像只要他稍一动作 ，就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会崩断，会被打碎，跌落，支离破碎。

赵则柔是自愿嫁给自己的。这个认知从未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贺佑脑海，他隐隐想抓住什么，但眼前心里都是空无一物，什么也抓不到。

她知道自己不想娶她，还去求赵伯父成全。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要她用师承秘法熬夜赶工，只为了给他人献殷勤。

她知道心上人心系旁人，还是一直默默待在他身边。

是这样吗？

贺佑此刻都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他都觉得也许该同情赵则柔。

但是，以为的情感却没有到来。他被赵则柔最后一句话攫住了。

除了这一次？贺佑心里竟然觉得这是不应该的，凭什么要除掉这一次？

赵则柔就是要一直喜欢自己的！她不是喜欢吗？那就一直喜欢，谁允许她除掉这一次的！

贺佑脸色发青，气得满肚子火，身体的那一处又要被点燃。他扶住赵则柔的颈后，低头吻上去。

掠夺不由分说，贺佑用力吻她，感受唇上温软的热意，似羽毛拂过脸颊，赵则柔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上下颤动，惹起贺佑面上痒意不断。

这是他惯常安慰赵则柔的法子，这回竟然安慰到了自己。贺佑的心随着亲吻深入而渐渐平息，不再烦躁了。

吻是他们之间的独属，然而不知不觉间，这“独属”却隐隐有了动摇的迹象。

许久，呼吸交缠后，双唇缓缓分开。贺佑心里好受了不少，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向怀里的赵则柔。

赵则柔眼神清明，毫无情动之色，满眼玩味地看他。

贺佑猛地顿住。

赵则柔仔细描摹贺佑的面容，想起自己绘于笔端的每一处眉眼，忍不住感慨：

“贺佑，你真的很好看。非常非常好看，我第一次见就很喜欢。”

贺佑突然恐惧起来，捂住赵则柔红肿的嘴唇，却无法阻挡她的声音——

“赵则柔……”

“贺佑，我真没想到，竟然是我先说出口的。”赵则柔眼神清清淡淡，偏过头不再看他。

“你爱白清音，我永远阻止不了。”

“我爱你，我好像也无法左右。”

“但是，爱你也太累了。我实在、实在，也坚持不下去了。”

赵则柔回过头，直视贺佑回避的姿态，认真道：

“贺佑，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