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首先，就先不说，她听到别人光看她的样子，就觉得她慈眉善目的是个好人，这令她多么地觉得自己仿佛是伯牙遇到了子期，有种惺惺相惜的、“衪很懂我”的感觉。当然，这也是她长久以来的生存策略之一，那就是让人看她的第一印象，就觉得她慈眉善目的是个好人，并有一种天生的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感觉，这样的话，不论男女，见她第一面，多少都能先生起些怜惜之情。就不说会有多照顾吧，起码也不会为难。撇去这一切不说，撇去她对她自己三两下就能让别人站到她这边的得意感不提；她在今天这些偷听到的争吵中，看到的是一个哥哥对他自己妹妹满满的担忧。

完了，她圣母病又发作了。

之前刚跟自己说好，不要介入别人因果，先要控制住自己随时可能发作的、无法自抑的圣母病病情。

结果现在，她圣母病好像复发了。

怎么办？她无法坐视不理。可是她又担心擅改他人因果所带来的后果，她是不想自己的命运受什么折损的。更何况，她都自认自己现在的命运已经够倒霉的了，虽然也有很多好的收获，可是，这没有一步踩在她预设好的路径上的命运，所带来的措手不及感与冲击感，是确实易让她每每思及此都有些受挫与神经衰弱的。如果再因为帮了别人，而令现在的命运产生更多难以预料的变数，那可怎么办？

可她无法坐视不理。

她想了想，问系统：“这个……额……改人天命会怎样？”

“她本来多倒霉的，那就变成你多倒霉咯。”

“她有多倒霉？”

“你……没眼睛？没看到她现在被抓走了？可能准备要基因实验、繁育实验、人体实验？”

“额……可是，你懂的，小雯的哥哥这么看重我，他都没跟我相处过，就认定我慈眉善目的是个好人。还为了我大声驳斥那个芮风。我、我不忍心他家人丁损失，家族不幸，这么痛苦。”

“你别来跟我说这些，跟我说又没用。”

“你不是害我现在这么倒霉的人吗？那个芮风马德他追着我来杀的。你们改了我的命运，也没见你们那么倒霉，搞到最后倒霉的也就我一个而已。”

“你要救就救，救了你自己承受后果，要么就不救，别叽叽歪歪。”

“妈呀！我好想有个大圣来啊，容我多做几笔手脚，他再帮我把生死薄给撕烂了，这几笔账从此就烂掉了，变成追不回来的数目了就好了。”

“……”

“咦……你能不能去你们那个记录人类命运的程序里面改动一下的？”

“不可能，你开什么玩笑！谁给你这种人去当大圣啊！”

“切！”她想了想，又想，“完了，我从没有一刻有比现在更想当个神，而且还是玉皇大帝那种级别的，这样我让谁生就生，让谁死就死。完了，我现在21了快22了，我人生第一次意识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富可敌国的财富的重要性，我现在才开始努力，还来得及吗？”

“…………”

两相沉默了好几十秒。纪媺芽忧心于眼前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凄惨命运，而系统则在努力理清她说话的逻辑。

“额……就你刚刚的发言，我有几句想讲，不是说你当了玉皇大帝就能随意定人生死的。你当了佛祖也改不了人生死，只能教人趋利避害而已，不是说想改就改的。没听过一句话吗？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这人的命运，是既定的，前定的，你多想没有用。”

“那我怎么做？”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怎么嘴这么碎呢？翻过来掉过去地就问那么两句话，又不是说你问着问着，事情就能解决的，奇怪了。无能者偏偏还是个圣母病患者，真要命。”

纪媺芽没说话，噘了噘嘴，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她刚刚翻来覆去地问同一个问题，并不是因为她有意识而为之，而是她知道前面有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她一般不会去慢慢解决，她就喜欢不停地问，仿佛空间中的厄运会因为她不停地问而被烦死，最终散去一样。这是她一般解决事情的逻辑。当然这不是她的策略，而是因为一种圣母心泛滥，加上根本性地无能所造成的状态。她做不了什么，只能一遍遍地通过询问来表达不满。

她在这儿咳声叹气坐了两个多小时，最终决定，等今晚到访神湖回来后，她要着手计划一下，找芮二哥去秘密探查那个神秘组织的事，看看能不能把人救出来。不就是变倒霉吗？她相信她再倒霉也不会倒霉到哪去的，而且她还是一种越倒霉越能被补偿的体质，就像是现在，命运早已脱轨，与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可是她得到了很多高维智能产品，这些比知识还能受用一生。所以，这么算起来，她倒霉还能得到补偿，而别人倒霉，就是纯倒霉，那既然这样，不如由她来倒霉。

咳声叹气了两个多小时快三个小时，她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