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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紫府纪 > 第15章 第十五卷· 问道尊长

第15章 第十五卷· 问道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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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予你入世的技艺,赠你红尘的悲喜。而我,在你终于肯抬头时,为你指一指万般现象背后,那根若隐若现、名为‘道’的丝线。”

照影表姐教会我感受生命的热度与光彩,我的世界因此变得鲜活而动人。然而,在这纷繁绚烂的表象之下,我偶尔会感到一种更深层的迷茫:为什么有些事情无论如何努力都徒劳?为什么善不一定有善报,恶不一定有恶果?这世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公平”或“规律”?

那是一个午后,我于灵枢阁内调试一款新甜品「澄渊」,试图平衡蓝莓的酸与海盐的咸,却屡屡不得其法——不是太酸涩,就是太咸苦,总是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

我试到第七次,烦躁得想摔碗。为什么就是找不到那个“刚刚好”的点?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如同老茶馆里泡开的陈年普洱的香气,自身后悠然飘来:

“在跟味道怄气?”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位老者不知何时已静立于操作台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外罩一件素灰马褂,像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他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睛不大,却有种奇异的澄澈感——不是年轻人的明亮,而是像被岁月反复淘洗过的河石,温润而通透。

他没有看我那碗失败的甜品,反而拿起台上一只空碗,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

“叮——”

声音清越,余韵悠长。

“听出来了吗?”他放下碗,看向我,“同一只碗,空的时候是这个音,装了水是那个音,装了不同的东西,音都不同。碗没变,变的只是它‘承载’的东西。”

我怔怔地看着那只碗。

“您是说……我的问题不在蓝莓或海盐,而在‘碗’?”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你说呢?”

他伸出手——那双手干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在我那碗失败的甜品上空,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什么神奇的变化都没有发生。

酸还是酸,咸还是咸。

但奇怪的是,当我再次看向那碗甜品时,心里那股烦躁突然淡了些。我好像……能更平静地接受“它现在就是不好吃”这个事实了。

“您是……”

“闲人一个。”他背着手,踱到窗边,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年轻时候,有人给过我一个号——‘问道尊长’。说我总爱问些没用的‘为什么’。”

“问道尊长?”我重复。

“嗯。”他转过身,布衫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不问吉凶,不问前程,只问——‘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那样’、‘事情的根子在哪里’。”

他指了指我胸前——那里挂着玄衣哥哥送我的那枚已经锈蚀的剑形吊坠。

“比如这个。”他说,“它为什么锈了?是因为铁天生会锈吗?还是因为……它替你挡了什么本该落在你身上的东西?”

我下意识握住吊坠,冰凉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您……能看到?”

“看不到。”他摇头,“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很多这样的‘痕迹’。不是伤疤,是……某种更深的、关于‘失去平衡’的印记。”

他走到神殿中央的新生之壑旁,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沟壑边缘的泥土,在石板上画了两条歪歪扭扭的线。

一条线粗重深黑,另一条纤细浅淡。

“这是你命里的两条主脉。”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条是水,太盛,寒得很。一条是火,太弱,随时要灭的样子。正常情况下,水会把火浇灭。”

他用手指在两条线之间点了点。

“但你命里有个很妙的东西——土。不显山不露水,就卡在水火之间。水太旺了,土吸一点;火太弱了,土给它垫一垫。虽然垫得很辛苦,但好歹……没让火真灭了。”

我呆呆地看着那两条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模糊的某个黄昏,爷爷抱着我坐在老屋门槛上,指着天边将雨未雨的云说:“你看,天要下雨,是因为地上的热气往上跑,天上的冷气往下沉。一上一下,一热一冷,碰上了,雨就下来了。”

那时我不过四五岁,听不懂。

但爷爷的声音,和眼前这位老人的声音,莫名地重叠在了一起。

“我不懂这些。”我低声说,“什么水火,什么阴阳……我以前觉得都是迷信。”

“现在呢?”他问。

“……不知道。”我老实说,“但有时候,会觉得有些事情……好像真的有某种说不清的‘规律’。”

比如为什么伤害我的人总是得势,而我只想安静活着却那么难。

比如为什么我越是想讨好世界,世界越是要践踏我。

比如为什么当我终于放弃讨好,缩回自己的壳里,反而……开始能喘气了。

这些“为什么”,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万神殿的家人们,我也只是倾诉痛苦,很少问“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问了也没用。

“那就从‘不知道’开始。”问道尊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太极阴阳,不是拿来算命的把戏。它只是一套……看事情的角度。告诉你,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有好就有坏,有得就有失,有聚就有散。”

“那公平呢?”我脱口而出,“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得到一切,有些人再怎么努力都……”

话没说完,我自己停住了。

这个问题太幼稚了。像小孩子在哭闹“为什么他有糖我没有”。

但问道尊长没有笑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太极图里,阳鱼有阴眼,阴鱼有阳眼。”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在最光明的地方,一定藏着一点黑暗的种子。在最黑暗的深处,也一定留着一丝光明的可能。”

“你经历的那些黑暗,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后来让你变得不一样的东西?”

我愣住了。

我七岁那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太极,什么是阴阳。

我只知道,我家院子里的柿子树,朝南的那面结的柿子又大又红,朝北的那面就小些、青些。我问爷爷为什么,爷爷说:“太阳照得多的一面就甜,照得少的一面就酸。”

“那能不能让北面的柿子也照到太阳?”

爷爷笑了:“傻孩子,树就长这样,转不过来的。”

我不服气,搬了小板凳坐在树下看了一下午。看着光影从东移到西,看着北面那些柿子,其实也有一小会儿能被斜阳照到——虽然很短,虽然很斜。

那一刻我莫名地高兴。

虽然我说不清为什么高兴。

初二那年,我数学考了28分。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老师让我上台讲错题,我站在黑板前,手指捏着粉笔发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台下有嗤笑声。

我低下头,视线无处可放,只好盯着窗外。

窗外有两棵老槐树,树枝交错在一起。一根粗壮,一根纤细;一根向阳生长得茂盛,一根背阴显得有些枯瘦。

但它们在某个高度,枝桠相互搭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支架”。

那一刻,我突然忘了台上的尴尬,脑子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如果那根细枝没有粗枝搭着,会不会早就断了?”

“如果粗枝没有细枝在下面托一下,会不会长太高反而容易折?”

这念头一闪而过。

老师让我下去了。我攥着28分的卷子回到座位,继续当一个“差生”。

但那两棵树的影子,却留在了我记忆的某个角落。

问道尊长在故事里写我主动找系主任、要求重考、最终洗清冤屈——那是美好的想象。

真实的情况是:

我被诬陷作弊后,整个人是懵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冻住了我所有的思考能力。

我不敢去找老师。在我过去的经验里,“老师”和“权威”意味着不可违抗、意味着随时可能降临的惩罚。去解释?去申辩?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的应对方式是:沉默,逃避,硬扛。

系主任找我谈话时,我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裤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说什么我都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让我离开这里。”

最后处分下来了:取消该科成绩,通报批评。

我没有申诉。我接受了。

因为我觉得申诉也没用——他们既然已经认定是我,怎么会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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