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纠结一直维持到第二节课下课。
她当然要去。清城是个三线小城市,师资天然就比省里那几所大名鼎鼎的重点矮了一截。周书宇说的这个补习班,她还是从表妹陆萱那里知道的,二舅妈想找门路把陆萱也塞进那个补习班,但是好像都已人满了为借口拒绝了。这是由几个带出不少优秀学生的市重点老师,主要是有几个是从省委组里退下来的老师组成的,含金量比清城市面上那种各种吹嘘上了多少重点的补习机构高很多。
这算是单独开小灶了。
但南华的本地学生背后的家长本来就是各显神通,比如陆女士就从小就给她找的那些名校出身的家教,只有外地生源一无所知的只能相信学校老师,一心一意的吃这口大锅饭。
陆昭想起了前世自己那傻样,一方面有上岸的侥幸,一方面又有点难过。
胡思乱想一通,早晨第二节课下课她收到了周书宇的OK的回复,还有晚点告诉她地点和上课时间的消息。
南华不许学生带手机,但是这种事情总是禁止不了的。陆昭手机静音了,把手机塞回书包,为接下来的地理课作准备。一边又不禁在想,周书宇的态度变化,这周班长过去对她不冷不热的,但是最近主动很多,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这样殷勤,不得不让她多想。她知道南华不少男生追女生的,不是送早餐约出去玩啥的,周书宇的举动让她又无法判断。
想不清楚就先放一边,这是她一贯的处事方法,待事情顺其自然,答案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这样一放就是一上午过去了,一直到午休时间,她的午饭搭子来找她了。
高二分班后,不仅是文理分科,音乐美术体育还有国防生也根据文理分科分到了两个班级,而陆昭所在的是其中之一的文科班。
至于眼前的女孩子名叫肖菲菲,圆眼睛,齐刘海短头发,穿着南华高中校服,同样是本地孩子。一眼看过去是那种收拾过的漂亮但是细节处看出的不太精细,不同于王以雯陆昭这类因为家庭给足大价钱供养生出底气,这少了的几分东西,叫浮躁。
肖菲菲站在陆昭桌前,圆脸上带着笑,把原本的轻浮之气也冲淡不少,她叫陆昭,“陆昭,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两人的位置隔着一点距离,她是一下课就跑过来了,刚开学呢,大家都怕落单,很快找好了自己的搭子。肖菲菲也不例外,再有就是,陆昭是年级的名人,她不希望被其他人抢走这个朋友。
陆昭没有异议,两人一路走出去,就引起了一些注目,首先是一些在她身上吃了瘪的男生,神色不明的看着她。
陆昭前世出身不好,因为她成绩好即使性格有些孤僻,但女生没怎么为难她,但切实在同阶级的男同学身上吃过亏,这种把没素质当有个性,蛮横无理的青春期男生给她留下很大阴影。陆昭好一阵子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了,环境变了遇到的人素质也变了很多,但是没想到高二却遇见了。一般而言,南华对学生的标准卡的很严,高昂的分数线就筛选掉一大部分人,但也不乏她们这种把特长生当升学途径的类型,比如刚开学时就阴阳怪气的几个男生,陆昭立刻就告诉了老师。老师很重视,私底下找了男生谈话,于是再也没有说过,只是这样时不时的异样的眼神。
陆昭不喜欢被这样的眼神注视,但更不喜欢分散自己的精力给这样的人。下意识的就扭头看另外一边,这样就看到了另一拨人。
是几个女生聚集在几个桌子前面,和陆昭肖菲菲两人刚好对上。
其中有个女生,挺漂亮的,这种珠宝般耀眼夺目,带着一股子强势的其余人都该是自己陪衬的高傲矜持,天然的刺痛一些人的眼睛。陆昭看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着陆昭。
陆昭在年级里名气很大,家世,名声,才华,美貌,还有她和王以雯等人的小团体,没有人能忽视她的存在,但陆昭的锋芒藏在高冷下,外层还有些许书卷气作为掩饰,大家会觉得好感又有距离,新班级自我介绍时,有人认出她,也对她得到一些老师的优待而酸言酸语,但是没有那种让人反感的气场。
但刘仪知道这是个骄傲的女生,一眼看出了她那种教养下的高傲。不外露的,让她嗅到相同气息的同类。
肖菲菲就比较简单了,她脸上挂着踟蹰,犹豫着要不要跟班内受欢迎的女生团体打招呼,如果能顺势融入她们就更好了,最终那股子想要加入的渴望还是让她鼓足勇气,“刘仪,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啊。”
刘仪脸上浮现一个笑容,但是客气又疏离,“我们等会再去。”
不是不去,而是等会再去,是等会我们再去,界限分明的冷淡。
肖菲菲就明显有些尴尬,陆昭心里叹口气,给她解围,“我们快点走吧,不然一会人多了。”
她脸上松懈下来,接了这个台阶,但一走出门口,肖菲菲就有些愤愤不平了,“也不知道拽什么,陆昭你比她厉害多了,都没她那么大架子。”
客观来说,刘仪其实客气有礼的,但是的确冷淡。陆昭其实也感觉怪怪的。她还是愿意亲近女生,因为得到的善意比男生多。
她不是容不下强势的人,王以雯霸道、许初颜的娇气、表妹陆萱的骄傲,她都能接受。为何对刘仪那种类型那么别扭呢?或许是刘薇多少带有一种美女的骄傲,那种我知道我很美丽所以你必须捧着我、包容我的理所应当,那种毫不掩饰把其他人当垫脚石攻击性和好胜心。陆昭是带着一点书卷气的体面,但并不是真正的淡泊名利,也有一点那种珠宝的挑剔和娇气。陆女士就曾说她看着安静乖巧,其实也是有点矫情的,但陆奶奶本身不介意这点,陆女士也不曾打压过女儿,她自己本身就娇气,且得到过家人的呵护,并不排斥这种女儿家的小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