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说过。”

“那你现在知道了。”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是素食主义者，不会吸你的血的，你放心好了。”

“不是这个问题，我的父母不会接受我跟一个吸血鬼在一起的。”

“真的吗？那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符离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好几天都没再出现在夏仙面前，夏仙以为他已经放弃了，但是几天后，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现在有个奇怪的男人在我们家，他说他是你的男朋友，还是什么什么鬼，说要让我们答应你和他的婚事，他会给你送房子和车子。”

夏仙差点当场昏过去，他挂掉电话后，赶紧买了当天的飞机票，飞回老家，在老家找到了符离。

不止是符离，家外头还围了一圈村民，有熟悉的人赶紧拉住他，“小夏啊，你问问你男朋友，他还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呵，已经变成他男朋友了。

夏仙回到家中，父母阴沉着一张脸，符离坐在他们对面，夏仙不想和符离坐一块，但是他好像没有地方可以选，对面是父母，边上是妹妹，留给他的空位只有一个。

符离一见到他，立刻扑到他身上，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咳咳，”父亲咳嗽两声。

夏仙赶紧将符离推开。

“不是这样的，”夏仙试图解释。

可父亲却抬掌制止了他，“我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只要真心爱护你，我和你妈妈不会反对这场婚事。”

What？

父亲又道，“这些年来，我对你的教育确实是疏忽了，我也想着要做点什么弥补，但是你也这么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做父亲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你的决定。”

母亲也道，“小符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会好好照顾你。”

什么玩意？

他同意了吗？

夏仙原本还期望父母能坚定地阻止这件事，最好拿着扫帚，狠狠把这人打出家门，看来父母是靠不住了，他只能靠自己了。

夏仙回去后，就在网上搜索吸血鬼相关的网页，他要找到吸血鬼害怕的东西，然后让家里不经意地出现这些东西，这样以来，符离就能明白，他们不合适。

吸血鬼害怕银器和大蒜，他就买来银质餐具和大量大蒜，做一顿蒜香四溢的大餐，蒜蓉生蚝，蒜香排骨，蒜蓉金针菇，蒜香面包，蒜香大虾，再来两颗生大蒜，做完这些，夏仙特意邀请了符离过来共进晚餐。

符离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忽视的大蒜味，但是他没说什么，而是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吃着夏仙做的大蒜全桌宴。

夏仙一直在观察符离的反应，但是他只是在称赞夏仙做得好吃。

“我真幸福，你以后也会一直给我做吃的吗？”

难道是熟的不管用，夏仙拿过桌上的生大蒜，剥了几颗，送到符离面前，并道，“这是我们老家的吃法，一口生大蒜，一口食物。”

“这样啊，”符离拿起大蒜就咬了一口，然后继续吃饭。

夏仙越看越疑惑，大蒜和银器都不管用，要么网上说的是假的，要么符离根本不是吸血鬼，如果符离不是吸血鬼会比较好，这样就能证明他也是个人，是人就能用对付人的办法对付他。

但是夏仙还没放弃尝试，除了银器和大蒜，吸血鬼还怕阳光，夏仙就特意在白天约符离出门逛街，符离撑着把遮阳伞，还戴着墨镜和防晒帽。

夏仙道，“你遮那么严实干什么？不热吗？”

符离道，“我不喜欢阳光。”

不喜欢阳光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止是吸血鬼，很多人也不喜欢阳光，暂时还不能判断他是吸血鬼。

夏仙道，“但是我喜欢阳光。”

就算不是吸血鬼，也能制造分歧，再热烈的感情也会被长久的分歧所磨损。

“可是你不是经常晚上才出门吗？”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几天都是这样啊，你早上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就出门晨跑，白天在家写作，晚上出门买菜，吃完晚饭再出门散步，所以我以为你不喜欢白天出门。”

这家伙是在监视他的生活吗？把他的作息摸得清清楚楚，他确实不喜欢白天出门，太阳很晒，晚上的风很凉爽。

“那是白天要写作，没办法的事情。”

“这样啊，那你想白天出门，我也跟你一起出门。”

之后几天，夏仙都选在白天出门，而且特意邀请符离一起出门，几天后，夏仙不想出门了，他讨厌大晴天。

但是符离热情不减，这会儿已经敲上门了，“我们一起出门吧，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夏仙道，“我累了，今天想休息一天。”

“你哪里受伤了？”

“我，”夏仙还想再说，但是脑袋一阵晕眩，他就倒在了玄关，等他醒来后，他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正叮嘱符离，“不要让他白天出门，他不适合晒太多太阳，要多休息，多喝水，保持凉爽。”

夏仙蒙住被子，不想承认这个被热晕的人是自己。

几天后，夏仙回到了家里，符离谨遵医嘱，不再约他白天出门，但会在晚上约他出门，夏仙如果不想碰见他，只能假装不在家，可是那也没用，因为符离总能听得见他家的声音，而且有时候他会从奇怪的地方出现，比如他家的窗口，这个时候他才有了符离是吸血鬼的实感，他住的可是高楼啊，符离从哪爬进来的？

于是到晚上，他又多了一个习惯，关窗，不过这也不是很管用，符离还能从外部开窗。

夏仙有时在想，符离深谙温水煮青蛙之道，先用热情和强势占据了一个位置之后，再一点点让夏仙习惯他的存在。

‘咔哒’，窗户又响了，肯定又是符离干的。

夏仙偷偷下床，拿起一个网兜，走到窗户边上，等窗户打开，那里出现人影，就立刻照着这道人影挥下网兜。

网兜确实套住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不是符离，他用狰狞的眼神看着夏仙，嘴巴上有两颗尖牙，很符合夏仙对吸血鬼的印象。

啊，这世上真的有吸血鬼，夏仙那一刻感受到的不是害怕，而是旧有观念的崩塌。

这只吸血鬼一爪撕碎网兜，将夏仙按在地上，两颗尖牙对准夏仙的脖子。

夏仙一把抓住吸血鬼的下巴，另一只手再抓住吸血鬼的脑袋，想将他的下巴卸下来，但是第一下没成，后面反被吸血鬼一爪划开一条大口子，鲜血直流。

鲜血香甜的气味立刻让吸血鬼陷入疯狂，他张开两颗尖牙，就要咬住夏仙的脖子，还未咬到，便被赶来的符离掐住脖子。

这只吸血鬼看见符离，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嗜血的双眼闪烁着恐惧神色，他的整个身子都在抖。

“小人有眼无珠，请饶小人一命，”他不断向符离磕头。

符离一挥手，切断他两颗牙齿，两颗尖牙落在地上，那是吸血鬼的象征，“滚，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是，小人一定遵命，”吸血鬼连滚带爬跑走了，也不敢计较两颗牙的事，他哪敢计较，如果他多留一秒，可能命就没了。

夏仙看着这一幕，心中想道，符离原来也真的是吸血鬼，吸血鬼和吸血鬼是能彼此识别的，但是作为人类的他却识别不出吸血鬼。

“你还愣着干什么，你的手在流血，”符离熟练地从他家翻出药品盒。

夏仙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臂在流血，疼痛也提醒着他这件重要的事情。

符离抓起他的手臂，在他手臂上洒下消炎药粉，夏仙一直看着他，等他包扎完，夏仙问他，“你不想吸我的血吗？”

“你的血是很香甜，但是我是素食主义。”

“那你平常吃什么？”

“一些和血比较类似的魔法植物。”

“还有这种植物啊，我真想见一见。”

“你可以跟我回家。”

“我才不想去深山老林里，你直接告诉我吧。”

那一晚，符离给夏仙说了很多他从未听过的植物，还有很多遥远的故事。

第二天，符离抱着被子说要住进他的家里。

夏仙道，“你觉得我会让你进门吗？”

“我不放心你，你比别的人类更香甜，吸血鬼一定会再来的，我在你身边比较好。”

“什么叫我比别的人类更香甜，我是食物吗？”

“对吸血鬼而言，就是这样的，所以从你的安全角度考虑，我跟着你才是最好的。”

道理上来说是这样，但是夏仙还是很难接受，他觉得符离肯定是打着保护他的幌子来接近他。

符离见他不回答，抢先把自己的东西搬进了夏仙屋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入住了夏仙家。

几天后，夏仙接到了曲中意的电话，他那位朋友终于回国了，他还从国外带了一个朋友回来，曲中意说要约他们见一面，于是五个人挤在夏仙的小屋里，本来还算宽敞的屋子一下子变得十分拥挤。

没见到曲中意的朋友前，夏仙以为这个人肯定也是吸血鬼，但没想到他是个猎人，那不是抓吸血鬼的吗？你们这么和谐地坐在一个屋子里真的好吗？

曲中意的朋友叫望月，是个不苟言笑的猎人，他带来的朋友也是个猎人，而且是等级相当高的猎人，一进屋就一直盯着符离看，过了一会，又盯着夏仙看，还详细地打听了夏仙家里的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想闯空门的骗子，但是猎人一般都很有钱，不至于干这种事。

符离见他一直逮住夏仙问东问西，十分警惕，还偷偷在夏仙耳边说，“这个人很可疑，你要小心。”

夏仙道，“再可疑，有你这个吸血鬼可疑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个猎人对夏仙表现出的关心是不太对劲，这种不对劲不是说夏仙怀疑此人图谋不轨，而是这个人好像知道点什么，又不告诉他。

走之前，他给了夏仙一张名片，让他有事就打电话给他，他最近会一直在附近工作。

符离不太开心道，“他是怀疑我不能保护你吗？”

或许是符离一直在他身边晃，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夏仙没再遇到别的吸血鬼，但是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在夏仙不知道的地方，关于他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吸血鬼的世界，那些自认打不过符离的吸血鬼不敢出现，还有一只不那么认为的吸血鬼。

这天，符离回老家搬东西，夏仙独自一人在家赶稿，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夏仙伸了个懒腰，想要去楼下买点吃的。

窗户忽然晃了起来，玻璃剧烈地震动，数道裂缝出现在窗玻璃上，玻璃碎了一地，夏仙以为是地震了，可地震警报没响，往窗外一看，别的房屋没有这种现象，只有他这里是如此。

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要出现了，夏仙本能地预感到了什么。

一只黑色爪子搭上了窗框，那只爪子有着崎岖粗糙的皮肤，随后，一双如灯笼般的死鱼眼睛出现在窗口，眼珠乱转，最后锁定在夏仙身上。

“我终于找到你了，”那庞大的身躯发出轰鸣声，它的爪子伸进屋内，像掏鸟蛋一样掏着里头的人。

夏仙紧紧贴在角落里，给远在山区的符离打着电话，但是没有人接，他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情急之下，他想起了那张名片，好在他为了以防万一，存下了猎人的照片。

这回很顺利，对面的人立刻接了电话。

“有很可怕的怪物在我家。”

窗框碎裂，它的爪子又往里伸了一点。

再这么下去，整栋房屋都会遭殃的，夏仙打开门，朝着楼下跑去，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猎人让他保持通话，不要挂断。

夏仙跑下楼，怪物很快就追了过来，但是怪物的身躯很庞大，附近又有很多树，一撞到树，它就会被卡住，夏仙抓住这一点，不断在大树多的地方跑，有好几次，他差点被怪物捉到。

“别跑，无论跑到哪里，你都是我的猎物。”

夏仙哪会听它的，他一路狂奔，直到前方出现猎人的身影，他知道，救兵到了。

猎人举着枪，一枪崩响，子弹打中了怪物的身体。

“好疼，好疼，啊，”怪物身体扭曲着，它死死盯着猎人，“我记得你，就是你，当年从我手底下抢走了我最重要的猎物。”

夏仙心道，他们居然还有旧仇。

猎人不理它，又开出数枪，子弹打在怪物身上，但是这回子弹被弹落了。

怪物嘻嘻笑道，“你还以为我像当年一样弱么？要不是我当年受了伤，岂会让你从我手里抢走猎物。”

形势转换，怪物终于能雪当年的仇恨。

“那我呢？”怪物身后立着一道人影，只是怪物太过庞大，将他挡住了，当怪物侧身，夏仙就看到了怪物身后站着的人，不正是夏仙打了半天电话不接的符离。

怪物看见符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们诈我？”

符离道，“当年我只砍了你一条手臂，但是今天不会这么简单。”

怪物当着夏仙的面炸开，碎肉横飞，漫天血雨，这场血雨将符离和夏仙隔开，夏仙站在那里，等一切落尽。

他发现地面还是有干净的地方的，正好能够一个人通过。

夏仙走过那条干净的小道，来到符离面前，“你怎么不接电话？”

“抱歉，我怕接了电话会被它察觉。”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我们先回家。”

夏仙的家中一片凌乱，他们暂时先去了符离的住处，三个人各坐一个沙发，夏仙左边是吸血鬼，右边是猎人，可他们刚刚联手杀了一只怪物。

猎人先开口了，“刚刚想抓你的怪物曾在十几年前就抓走过你一次，我当时从它手下救下了你，但是我不知道你是谁的孩子，当地也没人认领你，我就先把你送去了附近的孤儿院，每隔一段时间来看你一次，后来有一天，我来找你，没见到你，我才知道你已经被人领养了。”

夏仙道，“那我的父母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猎人道，“我知道那只怪物还会再来的，所以我一直找人暗中打听你的消息，直到你身边的吸血鬼越来越多，我就知道，日子快到了。”

“什么日子？”夏仙一头雾水，“我为什么会吸引吸血鬼？”

“你的血很特殊，这对吸血鬼，怪物和人类都是补药，”猎人缓缓说出了这个事实，“但是更多的事情，我想你应该问他。”

夏仙又看向符离，“你知道什么？”

符离道，“我给你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大约有一千年了，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出门寻找吃的，我走到一个地方，闻到一种特别香甜的气味，我就顺着这股气味寻找，我找到了一株龙血草，龙血草是大补之物，我当时想吃了它，但是等我把它挖回家后，我又后悔了，它的香气很独特，我就把它养了起来，龙血草的寿命是五百年，我就想，等五百年后，它死了，我再吃了它，但是五百年过去，它一直没死，我就一直等啊等，就这样，一千年过去了，有一天，它忽然开花了，千年未开花的龙血草开花了，我觉得它的死期就要到来，等我第二天再去看，龙血草没了，那里多了个婴儿。”

符离说这个故事的时候，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夏仙，夏仙道，“你该不会想说我是龙血草变的？”

符离道，“你的身上有龙血草的气味，我不会认错我养了千年的龙血草。”

夏仙道，“所以其实我在你的食谱里。”

符离没有否认这一点。

“让我静静，”夏仙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其实这本该是符离的房间。

他的脑中响起了一句话，那是见面没多久，符离对他说的话。

但是你的床看上去很舒服，而且你身上散发着一股很好闻的香气。

很好闻的香气，类似的话语还出现过很多次，符离喜欢他身上的气味，他还以为符离是喜欢作为人类的他的血，他只是比别的人类更容易吸引吸血鬼，而不是什么活了千年的龙血草。

猎人当晚就走了，等夏仙出房屋的时候，就看见符离靠着沙发睡着了，但是他的睡眠很浅，夏仙一开门，他就听到了。

“你醒了，要吃什么？”符离问他。

夏仙道，“我死后，你会吃了我吗？”

“不会，无论你是活着，还是死去，我都不会吃你。”

“我倒是希望你能吃了我。”

“你别这样，很可怕。”

“因为我是龙血草，对很多生物都有利用价值，那我死后，也会有别的怪物或者吸血怪想吃掉我，那还不如被你吃掉。”

“我不会让任何怪物或吸血鬼吃掉你。”

“那你当初为何没有吃掉我？”

“你的香气很特别，我希望能一直保存这股香气。”

“你这么说感觉很恶心。”

“哪里恶心啦？”

“一个男人身上能有什么香气，”夏仙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明明是一夜没洗澡的臭味。”

“没有啊，”符离抱着夏仙东嗅西嗅，“很好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