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尚不明我军情势，今夜必定多次来袭，城墙万不可松懈，”乔贤道。

容戈看向司马许预，问：“有多少百姓可充守？”

许预拱手答：“愿守者虽有五千余，可战者不过一二千。”

闻言，容戈垂眸思忖。半晌，低声道：“每一弓弩手间以两名丁壮持戟守于城堞前，老弱举旗在后，余皆运物传矢。”

“唯。”许预应声，随众将而退。

月色朦胧，虫鸣不歇。先零峙再遣两路人马夜袭，一股在远处佯装进攻，引守卒注意；一股沿着低处靠近墙根，点燃湿柴。

远处箭矢不断射来，加之浓烟熏呛，城墙上的守卒顿时乱作一团。

蔡轲紧忙擂鼓三通，守卒立即按照指令，用水浸湿衣袖以掩口鼻，而后点燃柴薪扔下，再将备好的污秽倾泻。待火灭，视线恢复，弓弩手轻易瞄准远处燎火旁的敌军。

两次试探皆无所获，先零峙大怒，欲正面杀敌，同众人商议之际，古阿传报昝军前来索战。

先零峙速即起身，大步上前，“昝军将领为何人？”

“是一位女将，闻此人乃昝国太子妃。”

目眦尽裂的先零峙，取下立于兰锜（qi2）的白狼柄剑，“炼，随我迎战。”

“且慢！”牢晃忙遏止，“区区一女子，何须豪帅亲往。”而后在众人的凝视中放出豪言：“我亦率一万古阿迎击，勿使人以为，我以众暴寡，胜之不武。”

“此乃我为妻儿复仇之战，必当亲往。”说罢，先零峙手中的剑不由握得更紧。

牢晃双手抱拳，“我定将人活捉来，由豪帅处置。”

先零峙忖量片刻，叮嘱道：“此人多谋诈，当谨慎防备，且领三万古阿前去。”

急促的步伐随着战鼓声，将地面踏得轰轰作响。牢晃左手按随身所佩服刀，右手持长矛，威风凛凛立于帐前。

一旁的牢显问出心中疑惑：“小帅何故争先迎敌？”

牢晃浓眉微敛，旋即舒展，眸光幽深望向前方，“眼下赐支各部，唯有我们能与先零抗衡。此次结盟，若战功尽归先零，日后岂不为他独霸？”言毕，跃上马背疾驰向前，高呼：“开营出战！”

容戈在敌营十余里外摆开方阵，往后距离恪州北城门也不过十余里。待牢晃领兵而至，容戈冲锋在前，将人引入阵中，而后举旗指挥变阵。将领被困，赐支古阿无人号令，全军散乱。先零炼察觉异样，冲出即将形成的合围，率众破阵。

容戈见敌军重振士气，牢晃和牢显虽困于阵中，却奋力抵抗，未伤分毫。而她并无人马来阻拦破阵，如此耗下去，士卒疲乏，必溃败。于是挥动旌旗向下，士卒按照所教变换，佯作留出一条缝隙让小队人进阵刺杀。

先零炼乘机带人冲散阵形，两军激战。

牢晃举长矛直奔容戈而来，承义欲上前搏斗，被容戈拦下，“去斩杀其副将。”

见承义不肯动，容戈紧皱双眉，凝声道：“快去！”遂即纵马上前，与牢晃交手。

牢晃旋转长矛刺向容戈，容戈侧身躲避，连劈数剑想断其长矛，但都被牢晃挡开。

二人僵持，容戈显然力弱，双手举着剑抵挡长矛，却见锋利越来越近。牢晃哂笑道：“昔日昝国震灼军战无不胜，不想如今却无将可用，竟让一女子领兵。”

容戈迅速转动剑柄，顺着长矛直指牢晃，情急之下，牢晃取出服刀抵挡。容戈一手握紧矛杆，一手挥剑压制服刀。“予闻赐支无不悍勇，今日得见，方知不过雕虫小技。”

牢晃猛地拧长矛引容戈加力，瞬间便撒手弃矛，乘势抽刀，而后勒紧缰绳，驰马向前砍去。

与之交锋数回合，容戈渐落下风，于是传令收兵。

牢晃乘胜追击，杀至北城门。却见城墙之上守卒稀少，亦无援军出城接应，心生疑虑，旋即止住人马。

牢显撕下战袍一角，紧紧缠住臂上创口。偷袭承义不成，反被伤的他，心中颇有不服。“小帅，何不就此攻进城去？”

牢晃紧盯打开的城门，忖度其意。

先零炼拭去额上血迹，扯动缰绳靠近，“小帅，敌军奸诈，小心为妙。”

牢晃颔首，命左右之人，往东西两侧察探。

有间，西侧察探古阿回禀，西城门外有伏兵。随后，东侧回禀亦设伏。

牢晃望着城墙上的容戈，夺过一旁古阿的弓，将狼章缚于箭上，射向她左侧的柱子。看到被团团护住的容戈和柱上随风摆动的狼章，牢晃甚是得意，狂笑离去。

赐支一众欢喜回营，途中说说笑笑，忽见一支鸣镝（di2）破空而出，随后两侧箭如雨点般射来，毫无防备的他们惊慌逃窜。

牢晃带着满腔怒意奋力厮杀，先零炼急忙阻拦他追击。听着身后哀嚎一片，牢晃举起长矛刺向旁侧，挺拔的树干顷刻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