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昝嚣应声道。目光冷冷扫过倒在搁几旁喘息的清商,“你久历世事,当知进退。”
清商毫无畏惧仰视着,直到脚步声远去,一滴泪珠悄然落下。朦胧中她仿佛看见:书案前父亲正执书教她诗文,但她的视线却被庭院梧桐树下,母亲引年幼阿妹学步的画面吸引去......
昝嚣踏入明宸殿,立即召见在偏殿等候的方士。
“仰祈君上永受嘉福。”
“免礼,道长遣你来是为着何事?”
“丰王天命将尽,恐不及月终。”
昝嚣粲然一笑,徐步走向御座,思忖中笑意渐散,蹙额道:“可为何还没定下太子人选?”
“现下除去已受封的王子,其余五位王子皆在宫中侍疾。数日前,病榻上的丰王与诸王子详谈仙缘山之事。
十一王子丰昂想要清理仙缘山所有方士,还复清净;七王子丰泰和一直帮着他操持仙缘山事务的十二王子丰衍,皆以为不可;十六王子丰本生性软弱,在听闻仙缘山之事后大惊失色,若非其母此前自请:‘愿以残生侍奉陵寝,为丰王祈福于地宫’,只怕要惹怒一向不喜懦夫的丰王;十九王子丰豫尚年幼,其母虽得宠,却从未有争太子位之意,门族在朝为官者也都严守中立。
那日之后,丰王便下令由十一王子掌宫卫。”
听完方士回话,昝嚣注视着烟气缭绕的香炉,若有所思:“怪不得丰宫的消息半点没有走漏。”而后喃喃低语道:“看来彰都的兵力也为他所掌控了?”
方士拱手作揖,“陛下圣明,臣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从彰都逃出来。”顿了顿,接着说:“若十一王子登上大位,仙缘山势必不保。”
昝嚣甚是不屑,冷哼一声,道:“且看他能居大位否。”
“有陛下在,岂容他放肆。”方士一副谄媚之态。
昝嚣不疾不徐端过茶盏,轻啜一口,“想必道长已有成算?”
“陛下明见万里,虽尧舜无以加之。”说罢,方士蹑足上前几步,“道长以为,十六王子可堪其用,他既无母族势力,又无朝臣相护。扶弱主登大位,将来整个丰国,岂不尽归君上掌中?”
殿内充斥着笑声。
着人安顿方士后,昝嚣来到碧华宫,恰逢云收正教丰褒箭术。隔着岿然挺立的木兰,昝嚣驻足,树梢的青果随风摇曳,斜光穿过叶间缝隙,将身影拉长。凝伫良久,叩拜声隔树传来,昝嚣缓缓移动眼神,昂首上前。“君后怎的忽然对这些起了兴致?”
“妾不过强身罢。”丰褒说着微微侧身,“云收射艺不凡,陛下可愿一观?”
昝嚣锋锐的目光,看向丰褒身后的云收,“太子妃箭术卓异,足见其师高明。”
云收不敢仰视,低声道:“太子妃本就有根基,妾身只是陪着习练,不敢居功。”
昝嚣视线移至丰褒,“今日且不必了,改日再观。”而后,大步踏入殿内。
守在碧华宫外的若梧远远见到云收出来,紧忙走近,“君后可有为难你?”
云收摇摇头。
“我方才见君王进去了,你可曾撞见?”
云收点点头。
“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若梧问。
云收柔声回答:“我没事,只是待在那里面有些不能自适。”
“别怕,有我陪着你。如遇危险,邓美人和五公主也会帮我们的,何况还有太傅呢。”若梧安慰道。望着西坠的斜阳,不禁叹息,“也不知太子妃何时才能回。”
昝嚣随手翻弄着案上的《列女传》,语气淡淡地问:“君后认为丰王会立谁为太子?”
丰褒垂首,“立储之事,君父自有圣断,妾身为人女,不敢妄议。”
昝嚣合上书,跪坐于旁侧茵席,抬手示意丰褒同坐,“只是你我夫妻闲谈,不必惊惶。”
“陛下忽而问及此事,莫非君父已有所决定?”
“寡人助丰泰登大位,如何?”
丰褒只觉后背冷汗涔涔,屏息思忖片刻,不慌不忙道:“王兄虽温良宽厚却无威断,宜于辅臣。”
昝嚣稍稍抬眸,“丰昂为人聪明英武,且有大志,克堪否?。”
闻言,丰褒收紧的指尖慢慢放松,恢复平素的晏然自若,“利剑难持,雄才难驭。”对视一眼,接着说:“丰衍威而不猛,直而不倨。况他随王兄操持仙缘山事务多年,又一向敬重陛下,若他得位,于昝国有益。”
“那,丰国的益处何在?”
“妾乃昝国君后,自当以昝国为重,唯陛下是从。”
昝嚣伸手,轻轻搭在丰褒的肩上。二人相视而笑,霞光穿入,遮住了眉眼间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