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书包里的工具——上午物理课,李明灿演示钟摆原理时,用过一个小锤子。她当时帮忙收拾,顺手放进了书包。
随曦翻出锤子,对准门锁的位置猛砸。一下,两下,三下……木屑飞溅,锁芯松动,但门还是没开。
倒计时:00:30。
天花板上开始冒烟。不是明火,是木板被高温烘烤产生的青烟,带着刺鼻的焦味。
倒计时:00:15。
烟越来越浓。随曦被呛得咳嗽,眼泪直流。她脱下外套捂住口鼻,继续砸门。
倒计时:00:05。
“砰!”
门终于被砸开一个缺口。随曦看到走廊,李柯和赵思怡已经不见了,可能是去其他地方了。
倒计时:00:00。
天花板上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火焰终于烧穿了木板,火舌从缺口窜出来,点燃了下面的文件柜。
火势蔓延得极快。那些泛黄的纸张是最好的燃料,瞬间就燃起熊熊大火。
随曦用外套裹住头,从砸开的门洞钻出去。手臂被木刺划伤,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
“着火了!档案室着火了!”她大喊。
走廊里空无一人。随曦冲向图书馆大厅,那里有学生,有老师。
“着火!快报警!”
她的喊声引起了注意。几个学生抬起头,随即看到档案室方向冒出的浓烟。
“真的着火了!”
“快跑!”
人群骚动起来。随曦逆着人流往回跑——赵思怡呢?她刚才在外面,现在去哪里了?
她跑到档案室隔壁的房间,那是赵思怡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随曦推开门,看见赵思怡倒在地上,额头有血迹,已经不省人事。
在她身边,散落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是《星象秘图》的借阅记录复印件——不是随曦复制的那份,是另一份。
有人袭击了赵思怡,拿走了文件?
随曦来不及细想,她蹲下身,试图扶起赵思怡。但赵思怡比她高,比她重,根本扶不动。
火势已经蔓延到走廊,浓烟滚滚,温度急剧升高。
“救命!这里有人!”随曦大喊。
一个身影冲破浓烟跑进来——是李柯。他的脸上有烟熏的痕迹,外套袖子烧焦了一块。
“赵老师!”他看见地上的赵思怡,脸色一变。
两人一起抬起赵思怡,跌跌撞撞冲出办公室。刚跑到大厅,身后传来巨响——档案室的天花板塌了。
火光照亮了整个图书馆,浓烟直冲屋顶。学生们已经疏散到外面,尖叫声、哭喊声、消防铃声混杂在一起。
随曦和李柯把赵思怡抬到庭院安全处。校医已经赶来,开始急救。
“额头受到重击,轻度脑震荡,需要送医院。”校医检查后说。
李柯点头,组织人手抬担架。他回头看了随曦一眼,眼神复杂:“你救了她。”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随曦喘着气,手臂的伤口开始剧烈疼痛。
“但你提前知道火灾。”李柯压低声音,“而且,你被锁在里面,有人想杀你。”
随曦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处境有多危险。如果不是笔记本提前警告,如果不是她碰巧有锤子,她现在可能已经葬身火海。
“纵火者是谁?”她问。
李柯没有回答。他看向人群,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惊慌的学生,忙碌的老师,赶来的校工,还有站在远处观察的谢谋、李明灿。
每个人都可能是嫌疑人。
消防队赶到了,开始灭火。水柱冲进窗户,与火焰碰撞,发出嘶嘶的响声。黑烟滚滚,遮住了半个天空。
随曦站在人群中,看着燃烧的图书馆,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划的谋杀。目标不只是销毁文件,还包括她和赵思怡。
而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
火灾在一个小时后被扑灭。
档案室完全烧毁,隔壁的赵思怡办公室也受损严重,但主阅览区保住了。损失的主要是文件,包括一部分学籍档案和借阅记录。
幸运的是,没有人员死亡。赵思怡被送往医院,伤势稳定。随曦手臂的划伤在校医室做了简单处理,贴上了纱布。
学监宣布下午停课,所有学生回宿舍待命。巡捕房的人来了,李柯开始正式调查。
随曦被叫到临时询问室——其实是教师休息室改的。李柯坐在桌子后面,旁边有个巡捕在做记录。
“把经过再说一遍。”李柯说。
随曦重复了整个过程:她在档案室帮忙,赵思怡出去见李柯,她被锁在里面,发现天花板渗油,砸门逃生,发现赵思怡受伤。
“你说天花板渗油?”李柯问,“什么油?”
“不知道,粘稠的,有气味,像是……煤油?”随曦不太确定。
李柯对旁边的巡捕点点头:“去阁楼检查。”
巡捕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李柯看着随曦:“你为什么去档案室?”
“赵老师让我帮忙。”
“只是帮忙?”李柯身体前倾,“随曦同学,你的修复清单被人偷了,你知道吗?”
随曦一愣:“什么?”
“今天上午,有人看见一个女生从你课桌里拿走了一张纸。”李柯说,“根据描述,那个人很像你。但当时你在上课,有不在场证明。”
有人冒充她?还是有人故意制造假证?
“清单上有什么?”随曦问。
“五本书的名字,包括《星象秘图》。”李柯说,“拿走清单的人,可能以为你知道什么线索。所以,他们想除掉你。”
这个推理合理。随曦想起抽屉被动过的感觉,那道暗中观察的目光。有人一直在监视她。
“李探员,”她突然问,“您刚才和赵老师在走廊谈什么?”
李柯沉默了几秒:“她告诉我,档案室可能有危险,让我注意。但她没说是火灾,只说可能有‘意外’。”
“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有人提醒她。”李柯盯着随曦,“是你吗?”
随曦没有否认。
“你知道纵火者是谁吗?”李柯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的目的不只是销毁文件。”随曦说,“他们想陷害韩瑶瑶。如果我和赵老师死在火灾中,现场又发现指向韩瑶瑶的证据,她就百口莫辩了。”
李柯的表情严肃起来:“什么证据?”
“我不知道。但肯定有。”随曦说,“您应该检查火灾现场,看看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李柯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消防员在清理现场,学生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谢谋正在和学监说话。
“随曦,”他背对着她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但你的出现,让很多事情变得复杂。谢校董、韩瑶瑶、赵老师、李老师……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秘密。而火灾,把这些秘密都掀开了。”
他转身:“我会保护韩瑶瑶。不是因为我相信她完全无辜,而是因为……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我不能让她被冤枉。”
这是李柯第一次透露个人情感。在故事里,他是个纯粹的理性者,但现在,随曦看到了他感性的一面。
“我也相信她。”随曦说。
李柯点点头:“你先回去休息。记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随曦离开询问室,在走廊里遇见了李明灿。他正从图书馆方向过来,白衬衫上沾着烟灰,眼镜片有些模糊。
“随曦同学,”他叫住她,“你没事吧?”
“还好。”随曦看着他,“李老师刚才在哪里?”
“我在实验室准备下午的课。”李明灿说,“听到着火就赶过来了。赵老师怎么样了?”
“送医院了,应该没大碍。”
李明灿松了口气:“那就好。”他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随曦,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火灾前,我看见一个人从阁楼下来。”
李明灿压低声音,“穿着校工的衣服,但我不认识他。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罐子,像是油罐。”
“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他戴着帽子。”李明灿说,“但他走路有点跛,右腿似乎不方便。”
跛脚?随曦记下这个特征。
“你为什么当时不说?”她问。
“我……”李明灿苦笑,“我不想惹麻烦。而且,没有证据,说了也没用。但现在赵老师受伤了,我觉得不能再沉默。”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随曦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巧合了,他刚好看见可疑人物,又刚好在她需要线索时告诉她。
“谢谢你告诉我。”随曦说,“我会转告李探员。”
李明灿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随曦,小心点。这个学校……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走廊里只剩下随曦一个人。她靠在墙上,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穿越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已经经历了暴雨夜、水池谜团、深夜图书馆、地下室囚禁、火灾逃生。
而这只是开始。
笔记本在书包里震动。随曦拿出来,看见新任务:
主线任务更新:查明纵火者身份(进度30%)
新线索:跛脚校工
提示:伪装往往有多层
伪装?意思是那个校工可能不是真的校工,或者跛脚是伪装的?
随曦揉着太阳穴。她需要休息,更需要整理思路。
回到305房间,她锁上门,倒在床上。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依然飘散着焦糊味。这场火灾改变了学校的氛围,恐惧和猜疑像烟雾一样弥漫。
她闭上眼睛,回想所有人的表现。
谢谋:火灾时他在远处观察,没有惊慌,好像早有预料。他在想什么?
韩瑶瑶:火灾后她一直陪着受伤的赵思怡去医院,现在还没回来。她知道舅舅的计划,知道危险,但她信任谢谋。
李柯:他在调查,但似乎有所保留。他对谢谋的怀疑是真的吗?还是演戏?
李明灿:他提供了关键线索,但时机太巧。他真的只是物理老师吗?
赵思怡:她明知危险还要去档案室,是为了什么?那些文件里到底有什么?
还有那个神秘的跛脚校工……
随曦坐起来,打开笔记本。她翻到空白页,开始画关系图:
谢谋—韩瑶瑶(舅舅—外甥女,地下工作者)
谢谋—李柯(调查者与被调查者)
谢谋—李明灿(校董与老师,关系不明)
韩瑶瑶—李柯(青梅竹马,信任与怀疑并存)
韩瑶瑶—赵思怡(师生,超越师生的情谊)
李明灿—赵思怡(同事,关系正常)
纵火者—??
纵火者的目标:销毁借阅记录,陷害韩瑶瑶,杀死随曦和赵思怡。
动机:阻止谢谋的情报工作?破坏抗日活动?个人恩怨?
随曦在“纵火者”旁边画了个问号,然后写上:可能是日本人,可能是其他势力,也可能是……内部人员。
内部人员?这个想法让她一惊。如果纵火者就在学校里,在学生或老师之中……
敲门声响起。
随曦收起笔记本,走到门边:“谁?”
“是我,韩瑶瑶。”
随曦开门。韩瑶瑶站在门外,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
“赵老师醒了。”她说,“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但没有生命危险。”
“太好了。”随曦松了口气。
韩瑶瑶走进房间,关上门,压低声音:“舅舅让我来找你。今晚八点,钟楼见。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关于火灾,关于纵火者,还有……”韩瑶瑶停顿了一下,“关于你。”
“我?”
韩瑶瑶点头:“舅舅说,你的出现不是偶然。你和‘守护者’有关。”
守护者。又是这个词。
“他还说什么?”随曦问。
“他说,钟楼里藏着答案。”韩瑶瑶把布包递给随曦,“这是赵老师昏迷前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如果你能看懂,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随曦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装书,封面没有字,只有手绘的七角星图案。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手抄的文字,墨迹陈旧:
“七星连珠之夜,钟声七响之时,真相将显现于星辰之间。守护者需集结,对抗暗影之侵蚀。”
第二页是星图,标注着日期:民国二十六年十月九日。
就是明天。
第三页是一张简图:钟楼的内部结构,标注着七个点,连起来正是七角星。
“这是……”随曦抬头。
“赵老师一直在研究这个。”韩瑶瑶说,“她说,圣玛利亚女校的钟楼不简单,里面藏着古老的秘密。而最近的异常——水池发光、古籍失窃、火灾——都和时间有关。”
“什么时间?”
“七星连珠。”韩瑶瑶指着星图,“明天晚上,天空会出现七星连珠的天象。而钟楼的设计,正好对应这七颗星的位置。舅舅说,这是百年一遇的时机,有人想利用它做坏事。”
“坏事?什么坏事?”
韩瑶瑶摇头:“舅舅没说清楚。但他很着急,让我一定要带你去钟楼。随曦,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舅舅和赵老师都这么重视你?”
这个问题,随曦自己也想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感觉,答案就在钟楼里。”
韩瑶瑶看着她,眼神复杂:“我相信你。从昨晚你提醒我水池危险开始,我就觉得你不是普通人。但你要小心,李柯还在调查你。他对舅舅的怀疑越来越深,可能会对你不利。”
“李柯……”随曦想起他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时的表情,“你觉得他是坏人吗?”
“我不知道。”韩瑶瑶苦笑,“小时候,他是最疼我的哥哥。但现在……他变得让我看不懂。有时候我觉得他在保护我,有时候又觉得他在监视我。”
这种矛盾的感觉,随曦也有。
“今晚八点,钟楼。”韩瑶瑶最后说,“我会在侧门等你。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她离开后,随曦重新翻开那本线装书。星图、日期、钟楼结构……这一切和她笔记本上的图案惊人相似。
守护者。星形符号。七角星。
这些元素串联起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故事。而在1937年的上海,在这个暴雨将至的秋天,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钟楼。
随曦走到窗边,望向钟楼。夕阳西下,给哥特式尖顶镀上一层金红色。钟盘上的指针静静指向五点十分。
离八点还有不到三小时。
离七星连珠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而纵火者还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行动。
笔记本在桌上发出稳定的蓝绿色光,锁扣上的七角星缓慢旋转,像是在倒计时。
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没有人能阻止。